第三百零五章 民国原配失忆后（10）

冷璧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峰。

“阿澜。”她轻轻唤了一声，“你说过，等回了金陵就结婚，是吗？”

许归澜握住她游走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等回了金陵城，我们就举办婚礼。”

冷璧君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那就好。”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低吟混着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像潮水般一浪一浪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门外，陆沉还在。

他背靠着冰冷的船体，任由海风拂在脸上，带来冰冷。

他指节攥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无数次。那些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胸腔，让他恨不得将门一脚踹开。

可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

两日后，船靠岸金陵。

晨雾还未散尽，码头的轮廓若隐若现。

两日的航程，许归澜几乎寸步未离冷璧君的舱房。饭菜是让人送到门口的，连茶水都极少唤人来添。他与冷璧君真正做到了耳鬓厮磨，抵死缠绵，象是要把之前所有的克制与隐忍都在这短短两日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陆沉，他并未去问他的心思，又或许，这一切本也是做给他看的。

而码头边，许归玉一早便到了。

她正站在码头最前端，踮着脚，望眼欲穿地望着江面。

当那艘熟悉的船终于从雾气中缓缓浮出时，她猛地攥紧了袖口，眼底都湿润了。

终于，她看到了陆沉，他瘦了许多。

但没看到哥哥。

许归玉咬了咬唇，眼神急切地搜寻着，却什么都没看到。她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身后的佣人叫着“小姐当心”，她却紧紧蹙眉，找着许归澜的身影。

终于，两道身影从船舱里出来。

许归玉看到了许归澜。

他身姿挺拔，身边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瘦了一些，但整个人是完整的、活生生的、好好站在那里的。

许归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哥哥！”她也不忍，任由泪水汹涌，大声呼喊着。

哥哥是去送冷璧君离开的路上出的事。

那一趟行程，是为了她。

船行半途，遇上海上盗匪，混战之中，许归澜中枪坠海，就此失了踪迹。

消息传回金陵时，她当场便晕了过去。醒来后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哭求着让陆沉去找人。她不敢想，不敢想如果哥哥真的回不来。

如果那个从小护着她、替她挡风遮雨的人真的没了，她也不活了。

她喜欢陆沉，那是少女心事。可哥哥不一样。哥哥才是她最重要的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没了哥哥，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船靠岸了。

哥哥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看到许归玉的那一刻，许归澜眼底也浮起一抹温情。对这个妹妹，他到底是宠爱的。

他揽着冷璧君上前几步，看着许归玉满脸的泪，轻轻笑了一声：“阿玉还是小孩子脾气，从小到大，只要我晚回来两天，她都要哭鼻子。”

冷璧君靠在他身侧，眼底却没有笑意，只轻声道：“你们兄妹感情可真好。”

好到，能为了她撒下弥天大谎。也能为了她，杀人。

许归澜却半点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低声说道：“父母走得早，是我将阿玉带大的。日后你做了嫂嫂，便又多了一个疼阿玉的人，她定会高兴的。”

高兴？

冷璧君险些没笑出来。

她可不觉得许归玉知道她和许归澜要结婚的消息，会高兴。

不过，她也没打算让她高兴就是了。

一旁的陆沉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船靠稳，他率先走下船，朝许归玉走去，声音放得轻了些：“风这么大，怎么不多穿点？”

许归玉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追着许归澜。

等许归澜下了船，她小跑着扑上去，一把抱住哥哥，放声大哭起来：“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胡闹了！你别再出海了，求你了，行不行？”

许归澜看着妹妹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好好的。”

许归玉闻言，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许归澜消瘦的脸庞，死死咬住嘴唇。

她转头看向紧随其后的冷璧君，眼底骤然涌上愤怒，抬手便是一耳光挥了过去。

冷璧君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躲闪，一条手臂便横了过来。许归澜一把拉住许归玉的手腕，剑眉紧锁，沉声道：“阿玉！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许归玉声音发颤，眼框通红，“要不是因为她，你又怎么会遇到盗匪？哥哥，她就是一个不吉利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带她回来？直接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她说着，挣着手还要去打冷璧君。

陆沉这时也上前拉住许归玉，语气平静道：“既然归澜已经平安回来了，事情便算了结了。让他回去歇着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若许归玉知道许归澜和冷璧君的事，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心底深处，又隐隐生出几分恶意——倒希望许归玉把事情闹大，闹到许归澜再也娶不了冷璧君才好。

可他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和许归澜一起长大，自问是了解他了。可这两天飘在海上，他又发现自己好象从未了解过许归澜。

从前的他，自由、洒脱、爽朗，仿佛世界上没什么能阻挡他。

但如今，他变得冷厉、果决，似乎为了冷璧君，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看得出来，许归澜对冷璧君的柔情是真的，对许归玉的宠爱也是真的。可若这两人撞在了一起……他究竟会偏向哪边？

他不知道，也看不透。

许归澜望着妹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又偏头看了看冷璧君。

她的脸颊还泛着白，方才那一巴掌虽没落在实处，可惊吓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淡淡的，不委屈，不诉苦，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许归澜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沉声开口：“阿玉，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归玉红着眼框瞪了冷璧君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闹，只是紧紧攥着许归澜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就是再傻，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许归澜将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落到了陆沉身上。

他狭长的眼睛里，泛着复杂的情绪，象是一团浓墨。

“陆沉也一起吧。”他说着，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正好，我有件事要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