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赃并获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钱塘县衙的屋脊檐角。

库房所在的院落更是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连夏夜的虫鸣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陈烬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内盘膝而坐，

指尖一枚人参种子在【五谷丰登】的微光下迅速生根发芽，

与那种让村民们种植培育的药材不同，这是他专门为高端用户准备的，耗费的精力也更多。

至于普通的药材，他已用此法催生了足够村民们使用一两个月的种子，将药王谷甄选的一应事务全权托付给了精明可靠的张老太爷。

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其他阎浮行走的探索笔记上。

“这颗果实，存在天庭地府人间三重天。”

他睁开眼，“道行修为达到2000年左右便可从人间飞升到天庭。这与其他果实中的‘飞升’有点不同。”

与此同时，夜空之中，六道若有若无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滑向县衙库房。

为首的正是化作人形的青大王，他身后跟着以白福为首的五鬼。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上次那一千两库银，偷来以后并没有花掉，而是都给仇王府送过去了，权当是向仇王府购买这五个鬼仆的费用。’

他心中冷笑，那仇老鬼明知龙雷克制蛇类，还邀他去对付那道士，分明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这笔帐，他记下了。

但他青大王行事，向来恩怨分明。

既然不承他人情，得了五鬼，该付的价钱就得付清。

一码归一码，等清了这帐，再找那老鬼算别的帐不迟。

‘这一次，搬来的可都是实打实属于我自己的快活钱了。’想到即将能在人间肆意游玩，他心头不禁有些火热。

那日他乘船赏景，船至湖心，风月无边，他一时沉醉。

待到靠岸，船夫陪着笑脸伸出粗糙的手掌讨要船资时，他才猛地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位“青大王”实在拉不下脸来赖帐，情急之中，只得暗中施法，

将一颗田螺幻化成银两递给那老船夫。

老船夫连连作揖，青大王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得虽快，妖类的敏锐听觉却将身后的动静一丝不漏地捕捉回来。

走远了法力消散，银子重新化做田螺，听到身后传来老船夫那声沮丧的哀叹，他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他虽是妖，却也知耻。

奈何他一条修行近千年的蛇妖，吞吐月华、驾驭风水在行，这赚取人间银钱的本事，却是半点也无。

既然不会挣，那便只有“取”了。

库房厚重的包铁木门对他们形同虚设。

青大王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妖力便渗透门缝，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内侧的巨大门栓。

五鬼化作五道阴风，率先钻入。

库房内，借着高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可见一摞摞盖着官印的银箱。

白福的骷髅头兴奋地上下开合，指挥着其馀四鬼，开始施展五鬼搬运之术。

一锭锭沉甸甸的官银被无形的手托起，凌空飞向它们张开的口中。

然而，乐极生悲。

五鬼之中的常乐因贪多，一次攫取了三锭五十两的大银，其中一锭竟从嘴边中滑脱。

“哐当——！”

银锭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引人注意。

“什么声音？！”正在院外带领一队巡捕严密巡逻的李公甫，闻声脸色骤变，“库房方向！快！”

他“锵啷”一声拔出腰刀，身先士卒，如同猎豹般冲向库房。

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正好撞见五鬼慌慌张张地将最后几锭银子塞入口中，而青大王正一脸晦气地站在那里。

“何方妖人，胆敢盗取库银！”

李公甫虽惊不乱，厉声呵斥，手中朴刀划出一道雪亮寒光，直劈向青大王。

“碍事的蝼蚁！”青大王眉头一皱，心中恼怒。

他并未动用任何兵器，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妖力，仿佛一座小山当头压来。

李公甫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呼吸一窒，手中朴刀竟被掌风逼得难以递进。

他咬紧牙关，凭借多年练就的扎实功底，沉腰立马，将刀身横在胸前格挡。

“铛——！”

肉掌与精钢刀身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李公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沿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手中的朴刀，刀身竟已微微弯曲。

“妖……妖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框边。

月光斜斜照入，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陈烬双手抱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手肘。

“都说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刚刚还在想，要在此事上耗费多少时日，没想到今夜就来了。”

“感谢你的肆意妄为，蛇妖。”

【青鳞巨蟒】

类别：妖种

综合评价：准九曜（九百年道行）

西湖清风洞修行的青蛇，性情桀骜，灵动机敏。战斗天赋卓越，假以时日，前途无量。

青大王俊朗的面容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修行近千年，早已化形成功，自认隐匿极好，竟被眼前这人一眼看破根脚。

“放肆！”

厉喝声中，青大王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磅礴的妖力汹涌而出，化作两条凝实的青色蛇影，獠牙毕露，带着刺骨的腥风，噬向陈烬的咽喉与心口！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残影！

在这狭小的库房用雷符容易误伤凡人，陈烬心念一动，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无痕】！

青大王瞳孔一缩，周身妖气本能地鼓荡起来，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

他失去了目标，只能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

下一刻，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心脏位置凭空出现！

是【前尘】剑！

陈烬的隐匿一击，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完美，剑尖凝聚的锋锐之气，足以洞穿金石。

眼看剑尖就要透体而入，青大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源自野兽对致命危机的本能预警。

千钧一发之际，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人形。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震动了整个库房。

浓郁的青色妖气如同爆炸般席卷开来，将库房内的杂物吹得七零八落。

在李公甫和众巡捕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青衣公子的身形急剧膨胀、扭曲，瞬间化作一条水桶粗细、鳞甲森然的青色巨蟒！

蛇首高昂，猩红的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充满了惊怒。

陈烬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因目标体型的瞬间巨变，最终未能刺中心脏，而是“噗”地一声，深深扎入了巨蟒身躯中段偏下的位置。

“嘶——！”青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红色的血液顺着剑刃流淌下来。

它巨大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本能地朝着攻击来源的方向狠狠扫去，逼得陈烬不得不拔剑后撤，显露出身形。

而本就受伤不轻的李公甫，亲眼目睹这书生化作巨蟒的恐怖一幕，双眼一翻，很干脆地吓晕过去。

他手下的那些巡捕更是魂飞魄散，有的直接瘫软在地，有的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青蟒巨大的竖瞳死死盯了陈烬一眼，将那柄伤它的剑和持剑人的气息牢牢记住。

它不敢恋战，巨大的身躯猛地一缩，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撞破库房高窗，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妖……妖怪跑了！”

“李头儿！李头儿晕过去了！”

陈烬看了一眼一片狼借的库房和惊慌失措的巡捕，快步走到李公甫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只是惊吓过度，昏过去了，伤势不重。”

他对几个还算镇定的小巡捕吩咐道，“照顾好你们捕头，保护好现场，如实禀报杨大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来到院中。

“蛇妖……道行不浅，遁速极快。”他低声自语，眼神却锐利，“但你既已受伤，又留下了血，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他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叶，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沿着那空中残留的微弱血迹，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