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阴阳为炭，神只为薪

眼看始皇帝受规则反噬，自身尸解仙体初成，徐福自觉已超脱樊笼，不愿再与这即将崩溃的祭坛纠缠。

他对着始皇帝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揖，语气戏谑：

“陛下，长生之路已为您铺就，恕臣先行一步，仙界再会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虚幻的身形化作一道灰白交杂的遁光，就要冲天而起，远离这是非之地。

“咚！”

一声如同撞在亘古铜钟上的沉闷巨响回荡开来。

徐福所化的遁光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在空中几个翻滚才勉强稳住。

一道复盖了整个琅琊台上空，无形却有质的巨大法罩显露出瞬间的轮廓，其上流转着复杂无比的卦象与符文，将内外彻底隔绝。

“徐道友，何必来去匆匆？”

一个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平和声音响起。

陈烬觉得有些耳熟，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之中，日月同辉的异象之下，一道巨大无比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穹，双眼如同深渊，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

正是稷下学宫当代祭酒姜衍。

他继续开口，声音如同天宪：

“君臣佐使，丹道大律。陛下为‘君’，三公九卿为‘臣’，这满山灵气与众生性命为‘佐’……我反复思量，少了你这味引药归经的‘使’，终究是不美。你还是留下来吧。”

只听姜衍虚影口中颂念：

“天地为炉兮——”

话音落，整个琅琊山体轰然一震，原本刀削般徒峭的岩壁，竟象被高温揉软的蜡块，向内塌陷，峰顶的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裸露的岩石在数息间染上赤红，尖锐的峰尖像被无形的大锤砸过，缓缓下陷、变平。

灰黑的炉壁上爬满橘红熔痕，顶端炉口吞吐着烟与火，山石崩裂的脆响混着岩浆低吼。

整座山真的化作了一座庞大无比的溶炉。

“造化为工——”

那株疯狂生长的“天道紫纹芝”，菌盖翻卷间迸出亿万金粉般的孢子，随风漫向天地。泛着金纹的菌丝如活物般疯缠，遇草木便钻其根茎，触生灵即攀附躯体。

这金色的菌丝浪潮，不分敌我，皆在其“造化”的范畴之内，要将这琅琊台上的一切，都“冶炼”成丹炉中的材料。

方士们挥出符咒，菌丝转瞬长满小臂，菌伞挤着菌柄，连道冠缝隙都嵌着细小菌褶；玄鸟振翅时，羽毛间钻出点点白菌，不过数息便覆满脊背，金纹菌盖压得羽翼低垂；铁人铜躯关节缝隙里钻出粗壮菌柄，密密麻麻的菌伞撑得金属壳开裂。

天地间的一切都成了滋养灵芝的温床。

“阴阳为炭兮——”

天际突然裂开两道截然不同的光痕，让之罘岛化作阳鱼眼，让三山岛化作阳鱼眼，不过数息，两道纹路如活物般缠卷，齐地瞬间化作直径千里的阴阳鱼。

阴鱼半侧覆着薄霜，河流凝出冰纹，草木泛着幽光；阳鱼半侧燃着淡火，田野卷着热浪，山石映着金芒。

阴阳鱼以之罘岛、三山岛为轴心缓缓旋转，初时慢如钟摆，渐快如飞轮，大地轰鸣中，气流啸叫似龙吟，玄黑与赤金的光带在鱼身表面流转，连云层都被搅成螺旋状。

“万物为铜。”

玄黑赤金的熔炼光流骤然暴涨，裹着灼烫能量的无形巨力，瞬间将天地生灵笼入其中，似要将一切拆解重铸。

刹那间，无论是秦军锐士、方士、鲛人，还是那些玄鸟、金人，甚至包括徐福与始皇帝，都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熔炼”之力作用在自己身上，要将他们的血肉、灵魂、力量，统统重铸成炼丹者所需要的“丹胚”。

趁着这天地剧变、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刹那，陈烬利用【变形】能力，化作一名普通秦军士卒的模样，顶着疯狂滋生的灵芝菌丝和混乱的能量风暴，艰难地靠近了祭坛中央的四时主神象。

他试图用手去剥离那些缠绕在神象上的金色菌丝，却发现菌丝已与神象本质相连，强行剥离只会让神象加速崩解。

“前辈！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切？”陈烬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神象那痛苦的面容微微转动，残留的意识发出了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

“没……没用了……炉火已……已燃……炭薪已备……没救……了……”

话音刚落，更多的菌丝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涌上，彻底复盖了神象的面部，将那最后一丝表情也凝固，吞噬。

神象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尊纯粹被灵芝包裹的“培养柱”，连最后一丝意念也无法再传达出来。

陈烬心中一沉，他抬头望向天穹中那道巨大的姜衍虚影，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要炼的，是一枚囊括了神、人、皇、仙的……旷世大丹！”

这是一场以天地为舞台，以众神与众生为祭品的，真正意义上的弑神炼仙！

姜衍，这位稷下学宫的祭酒，要将整个世间，都当作他求道路上的一炉丹药！

此刻，炉火已旺，药材俱全，只待成丹的那一刻！

就在那金色的灵芝菌丝如同末日潮水，即将吞噬最后几处抵抗的角落，连徐福的尸解仙体与始皇帝的水银护罩都开始剧烈波动、岌岌可危之际一声清喝从祭坛边缘响起。

“够了！”

一道身影猛地撕裂伪装，显露出陈烬的本貌。

他眼中闪铄着决绝的光芒，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金色菌丝，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似海，仿佛体内开辟出了一片虚无的宇宙。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吞日月】全力全开！

那些疯狂蠕动、试图将他同化的灵芝菌丝，在触及他周身力场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不再是它们吞噬陈烬，而是它们自身蕴含的磅礴生机、造化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从菌丝中剥离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流，疯狂涌入陈烬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