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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绝天扈

书名:阎浮:从视肉开始 作者:施主你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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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绝天扈

夜色如墨,将临安城紧紧包裹。

梁相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皇宫中走出来的。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

官袍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灯笼光芒,在他眼中都变成了跳动的鬼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挨到相府,几乎是跟跄着跨过高高的门坎,府内熟悉的景象也未能带来丝毫安心。

他挥退迎上来的仆人,只想尽快回到家中,用黑暗和寂静包裹住自己惊魂未定的心神。

然而,当他步履虚浮地穿过花厅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昏黄的灯笼光下,金山寺住持法海禅师,正如同一尊入定的石雕,端坐在花厅一侧的紫檀木椅上。

这等时辰,于内宅花厅堵人,其行为本身已透露出非同寻常的急迫,与他平日里的持重截然不同。

若是平时,梁相国心中难免会掠过一丝不悦,但此刻,他连一丝计较的力气都没有。

他完全能理解法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太监总管率领禁军,如狼似虎地扑向临安各大寺院,抄没资产,锁拿僧众,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官家要效仿前朝灭佛了!”

这样的流言在暗地里传播,法海作为佛门中人,更是金山寺住持,他怎能不急?怎能不慌?

“禅师……”梁相国声音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疲惫,“你……何时来的?”

法海立刻站起身,他脸上虽尽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紧蹙的白眉,以及手中不自觉快速捻动的佛珠,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阿弥陀佛,相国回来了。”

他打了个问讯,语气却难掩急迫,“贫僧冒昧,深夜叼扰,实因心中惶惑,如坐针毯。”

“今日城中巨变,震动寰宇,相国乃股肱之臣,必知内情。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望相国明示!”

梁相国无力地摆了摆手,引着法海重新落座,自己则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禅师,你那紫金钵盂,乃佛门至宝,据说能照见三界,推算因果……为何不自己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法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摇头叹道:“阿弥陀佛。相国有所不知,紫金钵虽灵,却也有其极限。”

“陛下乃九五之尊,身负社稷重器,有浩荡国运护体,龙气盘绕,如同煌煌大日,不可逼视。莫说是推算其因果,便是以法眼稍加窥探,都有可能引来国运反噬,贫僧,不敢看,也不能看。”

梁相国听了,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象是想笑,又象是想哭,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连你这个方外和尚都知道的道理,我却是失心疯了。”

梁相国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既然禅师问起……唉,此事,并非外界传闻的‘灭佛’。”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今日陛下召见诸位高僧,本是探讨佛法精义。”

“谁知……谁知以灵隐寺慧明为首的一干人等,竟在殿上突然发难,意图行刺圣驾!这可是谋逆大罪啊!陛下震怒,才下令……严惩。诛连九族,乃是依律行事,针对的是谋逆之徒,并非针对佛门。”

法海听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

只要不是系统性、有预谋的“灭佛”,事情就还有转寰的馀地。

但数十位高僧一朝尽殁,依旧让他心头沉重无比。

梁相国观察着法海的脸色,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而且,陛下经此一事,非但没有厌恶佛法,反而……反而对佛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身子微微前倾:“陛下亲口对老夫说,欲寻一位真正佛法高深、德行厚重之大德,入宫为其讲授佛法精要,涤荡心尘。”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法海,“法海禅师,你我与多年故交,你的修为、德行,临安佛门无出其右者。此番机缘,老夫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你……可愿担此重任,入宫为陛下讲法?”

法海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极大的尤豫与挣扎。

入宫?去面对那个刚刚以血腥手段屠戮了数十位僧侣的君王?这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谁知道官家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梁相国将法海的尤豫看在眼里,他不知是出于为君分忧的公心,还是想将这烫手山芋推出去的私心,亦或是两者皆有:

“禅师,若你应下此事,便是帝师啊。”

“教化天子,引导君王向佛,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是莫大的功德!于你个人而言,是千古留名的机缘;于佛门而言,若能因此使陛下亲佛,岂不是一场真正的‘护法’盛事?其功德,足以光耀千秋,庇佑天下寺院!”

“帝师……引导君王……光耀佛门……”这几个词在法海心中剧烈回荡。

他修行二十世,所求不过是弘扬佛法,证得菩提。

若能成为帝师,将佛法灌输给世间最有权势的人,这带来的影响力和功德,确实远超在金山寺闭门苦修。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尤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决绝,他双手合十,沉声道:

“阿弥陀佛。既然陛下有心向佛,相国又如此抬爱,贫僧……愿往。”

梁相国看着终于下定决心的法海,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替他松了口气,还是将他推入了更深的火坑。

皇宫大内,灯火幽邃。

官家高踞御座之上,垂眸看着阶下那团凝聚不散、缭绕着黑红煞气的鬼影——水泊梁山鬼主,宋江。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无形的威压如同水银般弥漫,沉重得让宋江这等鬼王之尊,也感到魂体凝滞。

良久,御座之上载来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宋江,你很好。”官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宋江心头一紧,“真的非常好。”

“朕原本的谋划,自有章程。却没想到,你在钱塘,还能给朕额外搞出这么一场‘鬼疫’来……”官家的声音里,竟似带上了一丝……欣赏。

“你这般作为,让朕都忍不住,改了心思,想要把你收为义子了。”

《古今事类全书》有云:昔颛顼氏有三子,亡而为疫鬼。于是以岁十二月,命祀官时傩,以索室中而驱疫鬼焉。

。早已没了心跳,此刻心神也剧烈地震荡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悸动瞬间席卷了他。

成为当今天子的义子?这是何等滔天的机缘。

意味着他将从草寇鬼王,一跃而拥有近乎“正统”的身份,甚至可能分享部分王朝气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几乎要脱口答应。

然而,当他看清御座上那张年轻的面容时,那句“父亲”却如同鱼刺般鲠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他宋江生前也是一方豪雄,死后更是聚啸幽冥,让他对着一个容貌比自己还年轻的人俯首称父,这张积年老鬼的脸面,实在有些抹不开。

最终,他深深伏下鬼体:

“陛下天恩浩荡!宋江铭感五内!能成为陛下麾下驱策,已是宋江三生修来之福,实在不敢奢求更多,僭越人伦……”

御座之上,沉默了片刻。

“哦?”官家的声音听不出失望,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不愿意啊……”

这笑声让宋江魂体发寒。

“那也行吧。”官家似乎并不强求,“既然如此,便依另一条路。宣誓吧,献上你的命,你的忠诚,你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尽数奉献于朕。”

“而朕,将册封你为朕的道兵,绝天扈。”

这一次,宋江没有任何尤豫。

“吾,宋江,于此立誓……”

誓言完成,他感觉到自己与官家之间,创建了一种远比之前任何联系都要紧密和绝对的主从关系。

“既然已成自己人,那便给你介绍两个人。”官家语气随意地说道,“我想,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御座旁的空间一阵扭曲,两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当看清那两人面容时,宋江喜不自胜!

那赫然是他查找多年、杳无音频的智囊——智多星吴用。

以及他最为倚重、情同手足的爱将——小李广花荣。

“学究!花荣贤弟!”宋江失声惊呼,激动得便要上前。

然而,吴用和花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两具精致的人偶。

官家淡淡的声音传来:“不必呼唤了,他们听不见,也认不得你。过去的因果已了,如今他们只是朕的‘绝天扈’。”

“好了,”官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宋江,你既已受封,便可行使职权。去吧,将你散布在外的那些兄弟,都召集过来吧。过两日举办敕封大典前,朕会把你们兄弟们祭炼完毕的,现在满身鬼气,成何体统?”

“当年朕祭炼道兵的手段还不纯熟,他俩有点遐疵,如今把握大多了,你且稍待两日,很快你们又是心意相通的好兄弟了。”

宋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心中涌起无尽的寒意。

旭日初升,金光刺破云层,为森严的皇城宫阙镀上了一层庄严却冰冷的轮廓。

金山寺住持法海禅师,手持青龙法杖,身披锦斓袈裟,步履沉凝地行走在通往福宁殿的汉白玉御道上。

他奉诏入宫,为天子讲解佛法,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踏入福宁殿外殿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竟让法海这等修行深厚之人,呼吸也为之一窒。

只见大殿两侧,如同雕塑般矗立着百馀名披甲武士。

他们并非寻常的宫廷侍卫,个个身形魁悟,气息剽悍,身披暗沉却显然并非凡铁的铠甲,手持制式统一、寒光流转的长戟金戈。

阳光从高大的殿窗斜射进来,照在他们的甲胄和兵器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些武士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凶戾煞气,他们静默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如同一道铁壁,拱卫着内殿深处。

‘陛下麾下,竟有如此多的悍勇之士?’法海心中暗惊,‘观其气象,绝非普通军汉,倒象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鬼卒!’

在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中,他竟隐约捕捉到几丝似曾相识的轮廓。

那似乎是……曾经在梁山泊画象上见过的面容?

那个挥舞板斧的黑大汉,莫非是……还有那个面色沉稳、手持长枪的……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定是贫僧眼花了。’

收敛心神,法海在内侍引导下,步入内殿,终于见到了端坐于御榻之上的官家。

讲经的过程,出乎法海的意料。

其领悟之快,思辨之锐,让法海这位修行二十世的高僧也暗自心惊。

一个时辰的讲经倏忽而过。

法海告退之时,官家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禅师今日讲经,深入浅出,朕心甚慰。禅师可有所求?但说无妨,朕皆可赏赐。”

法海脚步一顿,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转过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陛下厚赏,贫僧感激不尽。贫僧乃方外之人,本不应贪求外物。只是……”他略作沉吟,语气变得凝重,“贫僧奉佛祖法旨,肩负斩妖除魔、护持人间正道之责。”

“然当今之世,妖魔潜藏,其中不乏道行高深、诡诈多端之辈,更有些许妖孽,凭借与人世间的深厚牵连,善于隐匿,极难寻踪,即便寻到,收服亦需耗费极大代价,稍有不慎,恐殃及无辜百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外那些煞气腾腾的武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贫僧观陛下麾下将士,皆乃虎贲之士,气血阳刚,煞气冲天,正是诸般邪魔的克星。不知……不知陛下可否开恩,允准贫僧在必要时,请调些许将士相助,以雷霆之势,扫荡妖魔,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说完,他垂首静立,等待着天子的回应。这是他思虑再三后提出的请求。若能借得这些明显非同寻常的“将士”之力,对付那钱塘县的白蛇及其同党,无疑将增添极大的胜算!

“准了。”

仅仅两个字,却让法海心中巨石落地,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强压下激动,再次深深一揖:

“贫僧,谢陛下恩典!陛下圣明!”

法海退出了福宁殿,当他再次经过外殿那百馀武士时,心中升起一股炽热的期待。

‘白素贞……你的劫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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