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唤雨
书名:阎浮:从视肉开始 作者:施主你执着了
第十一章 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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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的细雨,无声地浸润着杭州城外的荒山。
此方天地,清明祭祖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几十年前轮回莫名断绝以来,阳世逝去的魂魄再无法投入新生,只能滞留阴间或是渐渐消散。
于是,这每年一次的香火供奉、后人祭扫,便成了维系先祖存在、传递血脉思念几乎唯一的桥梁,其意义远比以往更加沉重。
几座略显残破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山腰,碑上刻着的,是几十年前战死于杭州之役的梁山好汉名讳。
武松独自立在墓前,高大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沉凝。
他没有打伞,任凭细密的雨丝沾湿衣襟。
他缓缓将带来的酒水洒在坟前,看着浊酒渗入这片孤寂的泥土。
武松开口,声音低沉:“此事,到此为止罢。他现在是我徒弟,是自家人。你们……莫要再去为难他了。”
话音刚落,坟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无形的怨愤之气弥散开来,仿佛有无数声音在无声地呐喊、质问。
“自家人?!这天下何曾有过残害兄弟的自家人!这口气如何能咽的下!”
武松猛地抬头,他踏前一步,脚下碎石崩裂,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咽不下?”
“梁山上,难道不曾有人死在‘自家兄弟’手中?!”
那怨愤之气一滞,随即更强硬地反弹回来:“自然没有!我等一百单八将聚义梁山,替天行道,忠义无双,岂会自相残杀!”
“那么李逵是谁杀的?”
“......”
那怨愤之气如同被掐住喉咙,瞬间哑火。
武松不等它回应,步步紧逼:
“再问你们!诸位兄弟,又为何埋骨在此杭州城外?”
“是当年扯旗造反、对抗朝廷时战死的吗?!”
“……不是。”
“那是为何而死?!”
武松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讥讽,“是受了招安!是给那曾经誓要推翻的朝廷当鹰做犬,跑来这江南打什么方腊,才把性命丢在了这里!”
他环视着这片凄冷的坟场,声音陡然拔高:
“逼着原本安生过活的兄弟上山的是谁?领着大家回头给朝廷做狗的又是谁?!”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忠义无双’吗?!”
良久,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武二哥此时说这些,已经晚了。“
阴风突然加剧,将坟前的纸钱灰烬卷上半空。
“今日清明,阴阳混肴...宋江哥哥已经率领众鬼王,提前引动鬼王潮了。“
武松虎目圆睁,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远处天际,一团黑压压的阴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隐约传来万鬼哭嚎之声。
许仙儿看着眼前愣神的白素贞与小青,眉梢带着几分疑惑。
见对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便轻声问道:“大姐,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白素贞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下意识“恩”了两声。
许仙儿见状,便不再多问,提着布包迈开步子往巷口走。
她家在钱塘东市,离西湖不算近,若不抓紧时间,傍晚前赶不回药房借《黄帝内经》不说,还会误了给姐姐姐夫做饭。
她边走边在心里盘算:姐夫李公甫最近破了库银失窃案,虽没得到官府封赏,却得了杨知县的赏识,心情好得很。
自己多勤快些,把饭菜做得合口味,说不定能从姐夫那儿多讨几两银子,买几本新出的医书。
还有,前几日听姐夫说见过药王谷的陈仙师,据说那边有免费的医书可学,回头定要问问姐夫,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往后学医术就不用愁没钱买书籍了。
许仙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
白素贞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姐姐,你怎么了?”小青凑过来,见她神色纠结,心里也跟着犯嘀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愁上了?”
白素贞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无措:“我方才推算得清清楚楚,那姑娘确实是我寻觅千年的恩人转世……可、可她是女子之身,这恩情该如何相报?”
“女子?!”小青惊得瞪大杏眼。
女子与女子,也能成就姻缘劫么?
白素贞垂眸凝视着裙摆上流转的银线缠枝纹,心绪纷乱也如同缠枝纹。
她看了太多人间话本,里面的报恩故事,从来都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撩拨的自己也暗自憧憬过这人间的情情爱爱。
可如今恩人成了女儿身,那些话本里的报恩法子,竟一个都用不上了。
“哎呀,别纠结了!”小青一把拉住白素贞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不管用什么法子报恩,总得先知道人家叫什么、住在哪吧?这千年才遇上,再磨蹭下去,人都跑没影了,到时候你去哪找?”
白素贞猛地回过神,望着巷口空荡荡的方向,心里一阵慌乱。刚才只顾着纠结报恩的方式,竟忘了问恩人的名字住处。
她不再尤豫,提起裙裾便往西湖畔追去,小青紧随其后。
两道倩影掠过青石巷陌,素白与水绿的裙袂在风中翩跹交织,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回眸。
待赶到湖畔,白素贞却倏地止步。
但见烟波浩渺处,一叶扁舟正缓缓驶离岸边,许仙儿的身影在船头依稀可辨。
“船家!船家!”她连声呼唤,声音却被湖风吹散。
渡船渐行渐远,眼看就要隐入湖心雾霭。
白素贞情急之下纤指翻飞,唇间默诵真诀。
霎时间天光晦暗,浓墨般的乌云翻涌着吞噬天光,随着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转眼间已是滂沱之势。
湖面被疾雨击打出万千涟漪,那叶扁舟在风浪中剧烈摇晃,船夫慌忙收桨,渡船竟被逆涌的波浪推着往岸边倒退。
此时断桥之上,陈烬正凝望着湖面烟雨,忽见雨势骤急,不由微微蹙眉。
“有人在施法布雨。”陈烬眸色一沉,目光扫过湖面。
迷朦雨幕中,那艘被迫折返的渡船格外醒目,船头站着一位俊俏公子,两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提着裙摆准备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