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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现世—原本直播与新黑暗(13k)

书名:国运:扮演叶瞬光,队友叶释渊 作者:青衣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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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现世—原本直播与新黑暗(13k)

(时间回到十几秒前)

直播画面里,叶瞬光站在一片狼借的空洞地面上,青溟剑斜指身侧,剑尖上最后一缕青色光晕正在缓缓消散。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以太雾气中轻轻飘动,呼吸频率比战斗时略快了一些,但整体状态看起来远没有到极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周围的地面被翻搅得面目全非,以太结晶碎屑铺了一地,几道深达半米的剑痕在地面上纵横交错,边缘还残留着被高温汽化的黑色炭化痕迹。布尔格消失的位置,空间已经恢复了平整,仿佛那道裂隙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叶瞬光没有一直开着消息免打扰,那么她就会发现弹幕直接炸了。

“????????不是?????打完了??????”

“我草草草草草那个空间裂缝是什么东西啊!!有什么东西把布尔格救走了?!”

“全程高能从头到尾没停过根本不敢发弹幕我操,我眼睛都跟不上她的剑,她到底砍了多少下啊有没有人算过”

“算个屁,我连她人影都看不清,就看到一堆残影在那里晃”。”

“凝冰截破,万剑和鸣(我听感觉得是这个词)。这八个字她说出来的时候我心率直接飙到一百八,上次体检医生说我有窦性心律不齐,现在我觉得我已经痊愈了”

“妈的这句台词是真的帅,中二之魂在燃烧,哪个语文好的给我解释一下这八个字什么意思”

“后面的万剑和鸣不用解释了吧?就是字面意思”

“不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事情——青溟剑的使用代价是什么???”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直播间的弹幕池明显停顿了大概两秒。然后,象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完了完了完了我光顾着看她乱杀了我完全忘了这茬!”

“青溟剑——消耗记忆和五感的剑啊!国运系统都没屏蔽甚至还添加了自己的信息库的信息!卧槽我们怎么就忘了呢?!她刚才用了多少次???几百次???几千次???”

“有没有人算过她这次副本总共出剑多少次?不是光这一场战斗,是从进副本到现在,她挥了多少次剑?”

“我来算一下,仅限直播间没被屏蔽的时间段:开局打第一波小怪,至少出了五十剑。中间打那个巨型构造体,大概八十到一百剑。布尔格第一轮交锋,至少两百剑往上。刚才这一场,从硬控到压制到布尔格被带走,保守估计——注意是保守——不低于五百剑。加起来,差不多九百到一千剑。”

“?多少??”

“九百到一千剑。”

“九百到一千剑。”

“九百到一千剑。”

弹幕开始列队刷这个数字,象是一群人在齐声念着一份死刑判决书。

数字本身的含义是冰冷的,但每一个重复刷出这条弹幕的人,打字的时候手指大概都在发抖。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九百到一千剑如果每次都要消耗记忆和五感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植物人了才对吧?但她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跟星见雅交流,这不对劲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抵消或者减轻副作用?”

“什么方法?这剑的设置从一开始就摆在那儿的,消耗用户的记忆和五感,用得越多消耗越严重,最后变成废人。这是国营系统自己说的底层设置,完全不可能有逆转的可能吧?!”

“那你怎么解释她现在还能正常说话正常战斗?总不能是意志力吧,意志力再强也抵不过物理层面的记忆损伤啊”

“物理个屁啊这是那个世界那什么以太能量层面的问题,但你说得对,意志力确实解释不了”

“我有一个猜测。”一条弹幕飘过去,发弹幕的ID叫做“丁真哥”。

“注意看叶瞬光在布尔格出现之前有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她打开了一个界面,看了一眼,然后把界面关掉了。那个界面的UI风格和国运系统的UI不一样,颜色基调也不同。如果那个界面是她自己的某种系统或者道具栏的话,她可能在那个时候确认了某个buff或者某个道具的持续时间。也就是说——她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临时性地大幅降低了青溟剑的消耗。”

“???你怎么看到这个的?我为什么没看到?”

“因为那个画面出现了不到零点零五秒,而且镜头焦点不在她手上,在远处那个叫啥布尔格的方向。如果不是我用专业级采集卡一帧一帧回放的话也看不到。而且最关键的是——国运系统在那零点零五秒的画面里打了一层动态模糊,明显是不想让我们看清楚。”

“给丁真哥跪了。”

“国运系统:你们想看的我不给你们看,你们不想看的我也不给你们看,反正就是不给你们看”

“系统我谢谢你啊,又屏蔽又打码又模糊,你这工作做得真细致,建议你入职龙国广电总局”

“广电:这个我真管不了”

“但是就算有这个buff,她之前也用了很多次青溟剑了,副本刚开始的时候没有这个buff吧?那时候的记忆消耗是实打实的”

“对,所以她现在还能站着,要么是buff生效前的记忆消耗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要么是她的记忆储备量本来就很恐怖,要么是两者都有”

“记忆储备量很恐怖是什么鬼啊,难道她还能有多馀的记忆可以随便消耗吗?!”

弹幕在这条消息之后又沉寂了一瞬。

“就算是这样,九百到一千剑的消耗也很恐怖啊,普通人一辈子的记忆都不够这么消耗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么多记忆可以挥霍?”

“楼上,你问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她还能撑多久?这个傻逼国运禁地还没结束呢,后面如果还有更难的敌人,她还能继续用青溟剑吗?”

画面里,叶瞬光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为她算这一笔惊心动魄的帐。她正侧着头,听星见雅说话,听到“仪玄师父”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几下,象是在无声地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直播间的收音清淅地捕捉到了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仪……师父也在打架?!”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很微妙的尴尬,那种尴尬的质感很特别,象是一个学生突然发现自己的老师也在同一个考场里答题,而且老师刚才还看到了自己交卷时的样子。

“不是,叶瞬光这个反应也太真实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打布尔格的时候还在一秒十刀疯狂乱杀,现在听到仪玄也在打架,表情立刻变回被师父抓到偷吃零食的小徒弟”

“仪玄:叶瞬光。叶瞬光:到。”

“你们笑什么,仪玄也很强的好吧,她和叶瞬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打过一场吗,虽然那时候两个人都没用全力,但能跟叶瞬光交手的,实力能差到哪里去”

“话说仪玄现在在打谁啊?直播一直给叶瞬光的分镜,仪玄那边完全看不到,不公平,我要看师父!”

“国运系统:仪玄不是你们国家的选手,你们没有权限观看她的分镜。观众:我们是叶瞬光的娘家人,看两眼怎么了!系统:不行就是不行。”

“我勒个去,只是一个小片段就说这么多刷屏?”

“话说回来,仪玄不是和叶瞬光分开走的吗,怎么两个人都遇到了boss级的敌人,国运系统管这个地方叫副本,也就是这个0号空洞,这个副本boss的密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副本密度高,是整个副本的难度被拉高了。”

“又在阴谋论了,谁能操控国运禁地的难度?”

“谁说一定是从外部操控?如果副本本身有某种机制,根据进入者的实力动态调整难度呢?叶瞬光和仪玄两个顶尖战力同时进副本,副本判定威胁等级极高,所以自动刷出更高难度的敌人和更多的boss”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叶瞬光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强,青溟剑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大”

“她还能撑多久?”

“她还能撑多久?”

“她还能撑多久?”

又是一轮列队。弹幕里的焦虑是真实的,每一个打出这句话的人都清楚——如果叶瞬光在这个副本里因为记忆耗尽而倒下,那对于龙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国运系统降临之后,龙国的国运已经和选手的个人命运深度绑定了。

选手强,国运兴;选手败,国运衰。

这不是什么比喻,是系统规则写死的铁律。

叶瞬光从副本开始就一路带着龙国过五关斩六将,在大多数其他国家都在被系统惩罚、被副本折磨、被debuff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龙国凭借她的发挥和其他正常队友的配合,拿到了一个又一个正面奖励。

再加之国家也有国运给予的积分奖励,不公开消息的兑换了例如边境防御强化、物资调配优化、疫病防控技术支持——每一项奖励都是实打实的国家资源,每一项都在后来的那场席卷全球的丧尸危机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果叶瞬光倒下了。

如果她在这次副本中消耗了太多记忆,变成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废人。

如果下一次国运禁地又开启了……

如果龙国失去了这张最大的底牌……

没有人愿意把这串“如果”想完,因为链条的终点是一个太过黑暗的可能性。

“别想那么多了,相信她就是了。她从第一次进副本到现在,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相信归相信,但该担心还是会担心的啊,她是人不是神,青溟剑的消耗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什么信念能解决的问题”

“话说有人知道仪玄在打谁吗?虽然看不到仪玄的分镜,但叶瞬光这边和星见雅汇合了,两个人应该要去支持仪玄了吧?那待会儿应该能看到仪玄那边的敌人”

“按照副本的机制,如果仪玄遇到的敌人和布尔格是同一个级别的,那大概率也是某个被以太严重侵蚀的变异体,或者——”

这条弹幕没发完就断了。不是被系统屏蔽,是发弹幕的人自己停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可能性。

“或者什么?你别话说一半啊!”

“或者……仪玄遇到的是另一个布尔格级别的敌人,而这个敌人的身份……你们有没有想过,布尔格被空间裂隙救走,说明背后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操控,那个东西能开空间裂隙,能在叶瞬光的剑下救走一个已经被打到濒死状态的boss——它的目的是什么?它总不可能是在做慈善吧?”

弹幕安静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布尔格本身更加令人不安。

战斗结束后的画面还在继续。

星见雅收刀入鞘,刀柄与鞘口碰撞出的那声轻微而清脆的“咔哒”声被直播间的收音系统捕捉得很清楚。她侧过头,红色的瞳孔在空洞的微光中看向叶瞬光,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淡,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认真。

“那位绳匠通知了我。”她说,“战斗似乎很激烈,但最终还是没能把那个敌人留下。”

“唉?”叶瞬光刚想开口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反问,“铃吗?”

“是哲。”星见雅纠正道,语气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叶瞬光的反应比刚才听到仪玄在打架的时候还要明显。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战斗时那种凌厉的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象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意外但又让她很感兴趣的事情的表情。眉毛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多了一点点,虽然整体幅度很小,但在直播间的高清画面里,这点微妙的变化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哦……不对,你知道哲?”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兴趣,尾音上扬,不是一个随口的追问,而是一个真心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叶瞬光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对哲这么感兴趣?”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叶瞬光可能早就认识哲了!”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事情,野火镇那里不是认识吗?而且当时相见的理由还是她要求单独见面的呢。”

“不不不!我说的是,她可能并不是原住民!她是另外一个时间线的人,她在另外一个时间线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所以才对这个在她印象之外的世界有那么大的好奇!”

“时间线??你在说什么东西??”

“这个话题太复杂了我不想动脑子,我就想知道星见雅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刚才说哲帮过她,什么情况?”

星见雅没有让弹幕等太久。

“我们在HIA出事的时候,那位流浪的先生帮助了我们。”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不紧不慢,象是在叙述一件已经整理过的文档记录,“后来我们给了他一笔不菲的奖励,足以让他在除开市中心之外的任何地方安居和生活一段时间。”

叶瞬光安静地听着,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象是在用什么方法把这个信息往自己的记忆里刻,生怕漏掉一个字。

“HIA出事?HIA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禁地世界观里的某个机构,之前仪玄提到过,好象是负责空洞相关事务的官方组织”

“哲在HIA帮过星见雅?也就是说……原住民的哲和星见雅之间有一段剧情我们没有看到?”

“因为国运系统不给我们看呗,这不是很正常吗,哲又不是龙国选手,他的个人剧情我们怎么可能看得到”

“但我好好奇啊!叶瞬光看起来也很好奇!我们和偶象的好奇心在这一刻达成了共鸣!”

“叶瞬光的表情太好笑了,那种‘我好象听到了一个重要的伏笔回收但我不能说’的表情”

“她是不是在想这个:原时间线里哲和星见雅应该没有这层交集,但现在有了,说明时间线已经被改变了,而改变的原因可能跟她有关”

“你又是怎么从她一个眼神里读出这么多信息的”

“猜的,但我觉得我猜得八九不离十”

“叶瞬光请务必小心一点,我求求你了,你是龙国国运的唯一支柱说真的”

“唯一支柱倒不至于,龙国自己的国力也在那儿摆着,但叶瞬光确实是最重要的那根顶梁柱。你知道吗,现在全国各地都在看这场直播,商场的大屏幕、公交车的移动电视、甚至有些小区的物业把公共局域的显示屏都调到了这个频道。全世界都在看着龙国选手,不管多少人对龙国抱有不友好的态度,但现在最能吸引眼球的就是龙国选手的表现”

“何止是看,我老家那边一个三线小城市,今天早上广场上聚集了几百号人看直播,搞了一个大屏幕投影,还自带了音响。连城管都没管,因为城管也在旁边站着看”

“我们公司今天上午全员摸鱼,领导带头在会议室投屏,茶水间堆满了零食,搞得跟看世界杯似的。不,比世界杯狠,世界杯四年一次,国运直播随时可能出大事”

“我们学校也是,老师直接把教室的智慧黑板打开放直播,说今天这节早自习改成国运观察课,让我们写观后感”

“你们还算好的,我们这边医院里护士推着病床路过候诊区的时候都要停下来看两眼,然后被护士长骂说别看了一会儿病人叫你都听不到”

“还有我们这边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视开着直播,一个警察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吃泡面,面都凉了还在吃,因为眼睛离不开画面。”

这种氛围,龙国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上一次出现类似的场景可能还要追朔到航天员在空间站做直播的时候,但这次不一样——航天员是在天上,叶瞬光是在另一个空间维度里,一个是国家实力的展示,一个是国家存亡的赌注。分量的区别,不言而喻。

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国运直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定剂。龙国至少有能让民众无条件信任的国运选手,能在危机时刻发出致命一击的能力,这些就足够让所有人相信,即使世界正在崩塌,龙国这艘船也不会沉。

而且某种意义上说,国运直播是国运系统给出的最精妙的设计之一——全民观看,全程直播,意味着信息无法被少数人拢断,意味着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实时了解到国运禁地里的真实情况。在丧尸危机爆发之后,这个功能就变得更加重要了。

乌鸦哥在看了好一会后,如此总结到。

乌鸦哥把目光从弹幕上移开了几秒。

直播间的画面没有他的注意力也可以继续播放——叶瞬光和星见雅正往空洞深处走,雾气吞没了她们的背影,画面暂时没什么新的爆点。

他摘下手上那只充当手套的袜子,手指在冷空气中舒展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N95口罩的橡皮筋勒得耳朵后面有点疼,他把橡皮筋往上挪了挪位置,仰头灌了两口保温杯里凉了大半天的温开水,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这十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坐在计算机前,除了上厕所和拿外卖之外没动过地方,屁股已经快要和椅垫长在一起了。

窗帘还是拉着的,只留了一条缝,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也或许没有暗,冬天的天色本来就没什么准头,下午三点和傍晚六点看起来差不太多。

他哥还没回来。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具体的时间乌鸦哥没细算,但大概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他哥走的时候说“一堆事要处理”,乌鸦哥没问具体什么事。

现在的情况吧……他哥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大部分时候他问了也白问,得到的答案要么是“关你屁事”,要么是“知道得越少睡得越香”。

主要还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太久没回来,总感觉心难安。

门锁响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动锁芯的声音,门把手被压下去的声音。

打开门后,家人的表情在平时稀疏平常到不值得注意,但现在乌鸦哥的眼睛因为紧张而捕捉到了某个细节,让他不自觉地把保温杯握紧了一点,手背上绷起一层青筋。

他哥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不是疲惫——他哥以前有过连开三天会之后回来倒头就睡的经验,那种疲惫是眼睛发红、头发乱糟糟的、领口解到第三颗扣子的状态,乌鸦哥见过很多次。也不是紧张或兴奋——战斗结束后那种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的状态他也见过……

这种表情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情绪上表面冷静的象是没发生什么事,但眼睛底色的最深处带着一层很薄的、被刻意压制的情绪。

乌鸦哥形容不出来,他也没打算形容。他知道接下来秦神鹰会说什么,因为从回来之后脱鞋的动作来看,从把外套挂上衣架的手法来看,从拉椅子坐下来的节奏来看——所有的身体语言都在告诉他,他哥要谈正事了。

“斗殴?”

乌鸦哥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被口罩闷了一下,但还是能听出那股压不住的不可置信。他把手里那份文档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桌上散落着两张纸,牛皮纸信封被压在骼膊肘下面。情况通报。群体性斗殴。经济纠纷。涉案人员已控制。伤者已送医。

文档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重量和昨天他看到的那片场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斗殴。”秦神鹰重复了一遍。

他在乌鸦哥对面坐着,翘着二郎腿,嘴里没叼烟——在家里他不抽烟,这算是对弟弟仅有的几条尊重之一。

语气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坠,就是平平地、稳稳地把那两个字放在了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是我想的那样吗……”乌鸦哥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声音是从口罩后面闷出来的。

“对,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上面已经有动作了。”他哥说。

乌鸦哥看了他哥一眼。

他哥靠在椅背上,姿势和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太一样了。夹克左边领口的银色徽章还在,编号在室内灯光下看得很清楚。秦神鹰没有刻意去遮挡它,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今天上班要别这玩意儿。他只是在等自己弟弟消化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他的弟弟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从名字就知道了。他的父亲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迷上了某本九十年代的武侠小说,迷上了里面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氛围,给两个儿子起了一对很特别的名字。

老大叫秦神鹰——取自“神鹰”二字,横绝长空,睥睨千里。

老二叫秦鸦——取名的时候,“神鹰”已经给了老大,老二就顺着飞禽的路子往下走,选了个更低调、更不起眼、但同样聪明的鸟儿。

乌鸦,在自然界里是所有鸟类中脑容量比例最高的物种之一,是最聪明的一种鸟。

“那就还好。”秦鸦说。

把那份文档的事放下了。不是不关心,是知道这事已经有人管了,有人在更高层面上推动着应对措施,他一个在家看直播的普通市民操再多心也没有用。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计算机屏幕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个档位,“你倒是挺悠闲。怎么说,国运那里的事?最近没关注?”

秦神鹰的目光从他弟弟脸上移到屏幕上。屏幕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叶瞬光和星见雅正往雾气深处走去,弹幕还在疯狂讨论空间裂隙的事。光看弹幕内容就知道这几天错过了太多剧情。

“我不关注这个我关注什么?”秦神鹰说,“这个没搞好真影响饭碗的。我总得知道什么时候发奖励和惩罚吧?”尾音微微上扬,恢复了一些平时那种欠揍的腔调。

“也对。”秦鸦点头。这倒是大实话。他哥的工作确实和国运系统有某种程度的关联,具体怎么关联他哥从来不说,他也不问。但能这么快拿到刚定性好的情况通报,这份工作的权限范围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大。

秦神鹰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上。雾气快要完全吞没她们的轮廓了,紫色和灰色在画面边缘一层一层地叠加。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象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全是眼珠子的大手……应该快了。那帮人的剧……”

后面的话低到秦鸦一个字都没听清。

“什么?”秦鸦扭头。

“没什么。”秦神鹰摆了摆手。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壳子在零点几秒内重新合上,严丝合缝。

秦鸦没追问。

他和他哥共处了这么多年,知道追问的时机和限度。有时候秦神鹰的“没什么”是真的没什么,有时候是有什么但不想让他知道。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追问都不会得到答案。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到屏幕上。

自帝都事件之后,全球局势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快速恶化。

龙国的应对在全球范围内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帝都事件被定性为“群体性斗殴”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全国范围内激活了多级应急预案。早间新闻的主持人语气平稳如常,只是在天气预报和财经快讯之间加了一段极其克制的提醒:“近期多地出现散发性传染性疾病,请广大市民减少不必要外出,配合社区防疫工作。”

听起来象是普通的冬季流感提醒。

但如果你仔细看——地铁站的安检信道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手,每一个进站的乘客都要被测温枪和表面抗原快速筛查各扫一遍;高铁站和机场的出入信道全面升级了安检流程;疾控中心连夜印发的防控指南已经通过无数个网格员递到了每一户人家的邮箱和门缝里,上面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列出了感染者特征:瞳孔灰白、肢体抽搐、攻击性强、对声音高度敏感;所有相关部门被要求每天上报感染区动态,迟报、漏报、瞒报一概从严追责。市政部门同步激活了打击鼠患和鸟类消杀的专项行动,三天时间内封堵了超过两万个下水道入口,动用了超过五十吨灭鼠药剂。

军方的动作更快。天眼计划在第一次副本奖励落地之后就已经完成了全国范围内的部署,现在这张复盖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监控网络正在以最高功率运转。卫星遥感、热成像、大数据分析,层层过筛,任何异常的人口聚集、生物特征突变都逃不过它的捕捉。

边防部队在边境在线把防线密度提升到平时的数倍,每一轮巡逻走的距离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随身携带的弹药量也翻了一倍。探照灯晚上从来不关,热成象二十四小时开机扫描山林。边境村庄的居民已被全部转移到内陆安全局域,原来的村落现在是边防连队和民兵排的驻地,那些空置的民房被改成了弹药库、监控室和临时医疗点。

就这就已经称得上是最完美的应对了,为什么呢?因为外面比这还乱啊(

南棒的情况比大多数人预想的还要糟糕。南棒当局一开始把绝大多数资源和兵力用在了防范鹰军基地上,觉得最大的风险源是那些鹰国大兵,结果完全没料到问题出在自己的城市里。

首尔地铁系统的崩溃速度和扩散范围远超釜山行的电影情节,因为现实中的感染者不会按照剧本走,不会在车厢里给你留出逃跑的时间。

首尔地铁一号线和二号线的交汇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感染扩散中心,感染者在地铁隧道里沿着轨道行走,在每一个站点涌上月台,把站厅和换乘信道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禁区。

南棒军队的反应速度不慢,但他们的首都圈人口密度实在是太高了。

首尔特别市加之京畿道,人口接近两千五百万,占整个南棒总人口的一半。在一个每平方公里一万六千人的城市里控制丧尸扩散,就象试图用茶杯舀干一个正在往里面灌水的浴缸。

南棒军方在首尔外围设立了防线,把汉江上的所有桥梁都变成了检查站,所有从江北往江南走的人必须接受强制隔离观察。但问题是感染者不一定需要走桥——他们会走隧道,走下水道,走涨潮时的汉江浅滩。有些感染者甚至在水中已经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被冲上江南岸的时候已经膨胀到了难以辨认的程度。

南棒的国运选手也在这场混乱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毕竟他们现在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了乞丐,而且还是被敌视的那种。

而在亚洲的另一边,脚盆鸡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有人可能会问了,那脚盆列岛不是沉了吗?

事实就是资本早在那座岛浮起来的第二天就把一堆接收的难民完完整整的送到了那里,甚至还提供了基础设施建设,建设到了二战水平左右。

至于政权?北边一个大毛资,南边一个棒子资,中间一个鹰国资,三国说是。

脚盆鸡的丧尸危机最先在几个主要港口城市爆发——横滨、名古屋、大坂——这些港口是脚盆鸡的物资生命线,每天有上百艘货轮靠港卸货。

鹰国丧尸危机爆发的消息传来后,脚盆鸡当局第一时间对所有入境船只进行了检疫,但因为基础设施实在过于差,很多医院都没有创建,导致大量的医患在家中和工作中变异,以家庭为单位开始向四处扩散。

感染者从横滨港扩散到东京都只用了三天时间,从东京都沿着刚刚修好的蒸汽火车新干线和土路网向全国扩散的速度更是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欧洲的局势已经是波德平原沦陷,高卢鸡和大毛二毛成为东西两端的防线,龙欧班列中断导致能源和物资断供,多个流亡政府形式上还存在但实际控制力已经衰弱到了各个根据地的层面上。

欧洲大陆的幸存者们现在面临的不是意识形态或者政治制度的争论,而是最为赤裸的生存问题——电、暖气、食物、药品、以及不被感染者吃掉。

现在苏伊士运河沿岸因为河马洲感染潮的蔓延已经实际上断航了,油轮航线被迫绕道好望角,航行时间增加了一个多星期,而且在非洲南部港口补给的难度也比以前危险了太多——谁也不确定哪个港口已经被感染潮吞没了。

所以也就代表着欧洲国内通胀水平持续增高,资本的逐利性开始将稀缺的生存物资定成了二战前汉斯的水平。

你说50万一个面包?实际上还真的是,汉斯的纸币已经成为了一张废纸,再过几小时可能就变成500亿一个面包了。

而在大毛和二毛这边,情况则完全不同。这两个国家一直在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地缘政治角力,打了很久,久到双方的一线部队已经习惯了在战壕里过日子的节奏。

丧尸危机爆发的时候,前线最先出现异常——一些确认阵亡的士兵的尸体突然开始活动——双方的指挥官第一时间都以为是对面在搞什么新型生物武器。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那些复活的尸体在攻击对面阵地的时候,同样也在攻击自己曾经的战友。

双方做出了近乎相同的决定——收缩防线,回防城市,把感染者堵在战场上。顿巴斯草原成了两方火力共同复盖的缓冲区,任何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感染者还是看起来象人的东西,一律先吃一轮炮火复盖再说。

这种做法残酷但有效。大毛和二毛的工业体系虽然都不算完整,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优势,那就是弹药管够。打了这么久的仗,两边积累的弹药库存和军工生产线足以支撑一场对丧尸的持久消耗战。

大毛从毛熊时代继承下来的弹药库里到底有多少发炮弹是一个连大毛自己的后勤官都说不清楚的问题,现在这些军火堆在仓库里终于有了好去处。

二毛的情况相对更艰难一些,因为其工业设施相当一部分在战前就集中在东部各州,而东部各州现在处于交战状态,产能受损严重。

但二毛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军事援助撑住底线,再加之国运系统在自家国运选手表现出色的时候,给二毛的奖励中包括了一项本土防御强化——这项奖励在丧尸危机中派上了大用场,让二毛的内核防线的防御效能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二毛的国运选手在国运禁地中表现中规中矩,不算顶尖但也没有吃到太大的惩罚,这让二毛在这场全球性灾难中勉强保住了基本盘。虽然日子过得很艰难,但还没到崩溃的边缘。

至于约翰牛,这个离开了欧洲大陆的岛国,在丧尸危机爆发初期展现出了一定的地理优势,英吉利海峡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防线,任何从欧洲大陆过来的感染者都必须先跨越这道三十多公里宽的海峡才能威胁到联合王国的本土,而水流和低温对于感染者的行动能力来说是极大的考验。

但约翰牛的问题不在地理,在物资。约翰牛的粮食自给率在和平时期就只有六成左右,现在全球供应链断了个七七八八,那四成的缺口压在任何一个政府头上都是要命的问题。

大量依靠进口的水果、蔬菜、部分谷物的价格飙升,普通市民的餐桌从五菜一汤变成两菜一汤再到一菜一饭。政府实行了战时配给制,但这套制度在习惯了自由市场的老百姓中间推行起来相当困难,内部不稳定的声音一直存在。

至于欧洲其他国家,在感染潮面前多数都没有能力组织起象样的抵抗,基本上采取了收缩防御的策略,把内核资源和人口集中到少数几个固守点。

与此同时,整个西方世界在这场灾难中暴露出的最致命的问题并不只是物资和军力——更深层的是,他们完全没有从第一波国运系统的debuff中恢复过来。资源短缺、社会分裂、军队战斗力下降、部分关键基础设施停摆,这些因素在感染潮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感染潮只是给已经摇摇欲坠的积木塔上踹了最后一脚。

而在这片陆沉般的混乱中,总有一些东西让人觉得,世界比谁看到的都要复杂。

这就要说到鹰酱那边的事了。

鹰酱的情况非常特殊。作为全球感染潮的“零号病人”——这个词用在这里可能不太准确,但从传播路径来看,鹰酱确实是最早大规模爆发丧尸危机的国家,也是病毒向外扩散的主要源头之一。

鹰酱国内的感染扩散速度极快,从最初的几个大城市开始,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基本上复盖了东海岸和西海岸的主要人口密集区。

鹰酱军方随即激活了应急预案,各地投入大量军力和国民警卫队对感染区进行封锁和清理,鹰军的文职人员也参与到了疫情的应对中,指挥链在危机初期经历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很快缓了过来。

在这片全球性的混乱之中,国运直播成了龙国人心头最稳定的那块压舱石。

叶瞬光的每一次出剑,每一次击败敌人,每一次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都在用最直观最原始的方式向所有龙国人传递一个信息:龙国能在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中实现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好的结局,龙国有底气面对一切。

你可以怀疑很多事。你可以怀疑新闻上的报道有没有经过修饰,你可以怀疑防控措施是不是真的到位,你可以怀疑物资储备到底能撑多久。但你没办法怀疑国运直播——因为它是全民同步观看,没有剪辑,没有延迟,一切代价和奖赏都以系统公示的形式写在所有国家的命运面板上。

叶瞬光赢了,龙国拿奖励。叶瞬光败了,龙国吃惩罚。她每一次用青溟剑砍出去的剑光,砍的都是敌人,守的是十几亿人的饭碗和安全感,赢的是全球几十亿人对龙国的印象。

所以当叶瞬光在布尔格消失之后说要去支持仪玄的时候,弹幕里那些焦虑和猜测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娱乐消遣。

那是一种集体性的命运焦虑——他们需要知道她还能撑多久,需要知道副本里还会出现什么,需要知道那个空间裂隙背后的人会不会再次出手,需要知道龙国的未来会不会在这一战后依然稳固。

然而有些事情,不在直播画面里。

在龙国以西的某个方向上,另一个半球陷入了从未有过的乱象。

鹰酱国内的情况比外界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鹰酱军方激活了应急响应之后投入了相当规模的兵力对感染区实施封锁和清理,但这只是表面可以公开报道的东西。

更深处的,从来没有人正面提起的,是在这场感染全面爆发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傍晚,鹰酱的时任总统离开了白宫。

公开日程表上写的是“总统在官邸处理公务,无公开活动”,连随行记者团都没有被通知有外出安排。

一辆没有总统徽章的黑色轿车从白宫后门驶出,坐后排的是总统,幕僚长坐副驾驶,后排还有一名特勤局安保,没有车队,没有摩托开道,没有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就是一辆看起来和其他黑色轿车没什么区别的车,混入傍晚国会山周围的晚高峰车流里,往某个方向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目的地不是军事基地。军事基地的外围岗哨和标志藏不住。也不是私人企业园区,那个局域外的安保密度和武器装备配置已经完全超出了任何私人安保公司的上限。

那是一个灰白色的建筑群。从空中往下看很难发现这些建筑,它们的设计经过了专门的处理,屋顶颜色和周围植被做了融合,道路入口设在一个废弃休息站后方。

车队进入地落车库后经过了一道电磁脉冲检查,会议室在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墙壁厚度远超标准。冷白灯,通风系统低频嗡鸣。

龙国情报部门能查到海量公开信息和不公开信息——鹰酱联邦政府雇员数据库、各州公务员文档、各大企业董事会名册、高校学

谈话的内容没有完整录音。电磁屏蔽房间里的任何窃听设备都是一堆废铁。

但某条非常曲折的信息渠道传回来一个细节,来自当时在场人员事后的一份报告注脚,经过多重传递后抵达了龙国情报分析部门。

内容是一段低声交谈的碎片,涉事方大概在总统到来之前就在讨论某个项目的进度。

“还需要一段时间。事件完成之后,那时能量峰值才能达到阈值。”

“不能提前?”

“不能,除非你们不发展航空科技600年。”

“那未免也太浪费了。”

“…”

沉默之后,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声音非常轻,轻到传递信息的人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听清楚了,只能根据语境勉强推断那是一个人名或代号。

“zhengzhu。”

龙国情报分析部门反反复复折腾了不知多少轮。每一个数据库都翻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资料来源都查了,每一份已确认的鹰酱权贵名单都对过了。

没有。

他们是谁的代理人?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们等待的东西,恰好就落在叶瞬光当前这个副本结束之后?

从现在的时间推算,这个推断完全合理——那龙国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复杂程度可能远不止丧尸感染潮那么简单。

情报分析员们在报告上写了密密麻麻的推演——主权资本,能源寡头联合体,某种跨世代的政治技术集团,各种猜测和假设都有相应的推理和作废。

没有人能下最终结论。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写下了同一句话作为报告的结尾:

“建议加大对叶瞬光当前副本的关注度和保障力度。以防万一!该危机到来之前,龙国必须确保拿到尽可能多的正面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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