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白苍的决心。

雨停后，临海市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街边店铺半开着卷帘门。

老板踩着积水，把泡烂的纸箱往外拖。

低阶灵能者在路口维持秩序，脸上还挂著没擦干的雨。

每个人都在讨论东海。

“听说了吗？半王级怪谈，被吃了。”

“别吹，半王级那是能吃的吗？”

“调查局内网都炸了，有人说那玩意儿在海底张嘴，一口把蜃楼吞了。”

“那我们算被救了？”

“救个屁，人家说了，临海是它的牧场。”

“那我们是什么？”

“韭菜。”

“”

几个人同时沉默。

过了几秒，一个卖煎饼的大叔小声问：“当韭菜要交税吗？”

旁边低阶灵能者看了他一眼。

“你关注点挺健康。”

街角。

苏辰摘下白苍面具，换了一件普通黑色风衣。

他的右手刚刚长出。

皮肤下，海国纹路会随呼吸起伏。

他没有遮掩。

因为没有必要。

现在全城所有高阶探查，都被东海那头怪物吓得缩回去了。

没人敢乱扫。

苏辰走过一处临时安置点。

几个受伤的灵能者靠在墙边。

一个年轻人抱着头，声音发颤。

“霓虹那六个s级也太离谱了吧，随便一个都能灭城。”

另一个人骂道：“离谱个屁，全是怪谈。霓虹亡国后，活下来的强者不是人，是灾。”

“那白苍当年打开深渊，是不是成功了？”

“成功个屁。”

有人冷笑。

“人类没变强，怪谈变强了。”

苏辰停下脚步。

那句话很轻。

却像水滴砸进井里。

人类没变强。

怪谈变强了。

他站在雨棚阴影下，看着远处被海水冲歪的广告牌。

上面写着一句促销语。

新店开业，全场五折。

苏辰忽然笑了一声。

很低。

没有人听见。

他当年在霓虹打开深渊，不是为了制造灾厄。

他想逼人类进化。

高压之下，必有觉醒。

怪谈降临，必有英雄拔刀。

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霓虹确实诞生了强者。

月读命，黄泉童子，无面姬，百鬼夜行，逆佛，首落武士。

六个s级。

一个比一个恐怖。

可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吃掉人之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怪谈。

这和他想要的未来，相差太远。

苏辰抬起新生的右手。

一滴雨水落在指尖。

下一秒，雨水分成两半。

一半坠地。

一半悬停，倒映出一座模糊海城。

海国权柄。

强。

强到不讲道理。

可这份力量，不属于他。

它来自那个海底怪物。

苏辰很清楚。

如果他继续以前那套计划。

开裂隙。

制造灾难。

用城市当熔炉。

逼人类进化。

那头怪物一定会杀他。

不是因为正义。

是因为他砸了牧场。

霓虹六灾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苏辰走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巷子尽头有积水。

水面里倒映出他的脸。

苍白，平静，眼底压着一团火。

他轻声道：“既然掀旧棋盘会被掀桌的人打死，那就换玩法。”

霓虹怪谈死前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王喜欢吞噬。

吞噬的，是怪谈。

苏辰抬手。

水面骤然展开。

临海市地下水网，东海潮线，排污管道，雨水井，全部在他的感知里亮起。

一张水做的地图，出现在他眼前。

地图上，有几处黑点正在游动。

那是藏在城市缝隙里的低阶怪谈。

以前他看不上。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是贡品。

是筹码。

是他向新老板换取力量的工资条。

另一边。

苏建国在跑路。

准确地说，是战略性转移。

他穿过两条街，翻过一处围栏，又钻进一片拆迁区。

速度很快。

姿势很狼狈。

堂堂传奇猎魔人夜枭，现在只想回家。

回家做饭。

回家洗澡。

回家把裤腿上的泥冲干净。

然后坐在饭桌前，继续扮演一个因为搬米闪腰、但坚持给孩子做红烧肉的普通父亲。

可身后有人追。

女王伊丽莎白。

银白长发被风吹起，权杖点在半空，每一步都像踩着无形台阶。

她不紧不慢。

但始终没被甩开。

更离谱的是，头顶还有直升机。

伊芙琳公主坐在驾驶位，戴着耳机，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下来。

“夜枭大叔，请你不要再跑了。”

“我母亲只是想问几个关于白苍的问题。”

“不是求婚。”

直升机顿了顿。

伊芙琳补了一句。

“至少她现在不会移情别恋。”

苏建国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坑。

他回头怒吼：“你们皇室都这么闲吗？”

伊芙琳认真回答：“以前不闲。”

“但霓虹怪谈死了，海啸没了，访问议题变少了。”

“所以现在有空处理母亲的个人感情危机。”

苏建国：“”

这孩子说话是真不要命。

女王抬头看了一眼直升机。

“伊芙琳。”

伊芙琳立刻改口：“外交危机。”

女王收回视线。

苏建国继续跑。

下一秒，前方地面忽然升起一面银白光幕。

苏建国刹住脚。

黑焰差点喷出来。

他硬生生忍住。

不能打。

打了更说不清。

女王落在他身后十米外。

她没有举权杖。

只是看着他。

“夜枭，我只问三件事。”

苏建国转过身，满脸戒备。

“我不认识白苍。”

女王淡淡道：“我还没问。”

苏建国：“提前回答。”

女王：“你刚才叫他大哥。”

苏建国：“大夏习俗，见谁都叫哥。”

头顶直升机里，伊芙琳拿起小本子。

“大夏习俗记录一：通缉犯之间以哥相称，有助于降低审讯效率。”

苏建国抬头：“你别记了！”

伊芙琳：“好的，我改成口述录音。”

苏建国眼角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沈鸢想打架虽然烦，但至少不问感情问题。

女王走近一步。

“第一，白苍有没有亲弟弟？”

苏建国心里一紧。

嘴上立刻道：“没有。”

女王看着他。

“不对。”

苏建国：“你怎么知道不对？”

女王：“他当年拒绝我时，说他要回大夏照顾弟弟。”

苏建国沉默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白苍有弟弟，还是先震惊女王真被拒绝过。

伊芙琳的声音又飘下来。

“母亲，您看，我早说过，白苍心里有人。”

女王：“闭嘴。”

伊芙琳：“亲弟也是人。”

女王：“继续闭嘴。”

苏建国咳了一声。

“也许他说的是义弟。”

女王看他。

苏建国一脸正气。

“大夏男人，兄弟多，很正常。”

女王又问：“第二，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夜枭？”

苏建国头皮一麻。

这题更难。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总不能说，白苍可能把他认成了失散多年的亲弟。

这话一出口，女王能当场把他绑去做亲缘鉴定。

苏建国思考一秒。

“因为我人格魅力强。”

直升机里传出一声轻笑。

伊芙琳忍不住道：“母亲，他在骗你。”

苏建国抬头：“小孩子别插嘴！”

伊芙琳：“我成年了。”

苏建国：“那更该懂事！”

女王没有笑。

她只是盯着苏建国的眼睛。

“第三，白苍现在投靠牧场主，是权宜之计，还是新的计划？”

苏建国不说话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白苍刚得到海国权柄。

如果那疯子继续发癫，没人拦得住。

可如果牧场主真能压住他。

事情又会变得更麻烦。

苏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不知道。”

女王看着他。

苏建国摊手。

“真不知道。”

“我今天只是路过。”

“拉个屎都能被卷进s级大战。”

“现在还被你们皇室追着问预备男友动向。”

“我招谁惹谁了？”

女王沉默。

伊芙琳在直升机里鼓掌。

“母亲，他这个证词很有生活气息，不像编的。”

苏建国差点被气笑。

女王收起权杖。

“我相信你一次。”

苏建国松了口气。

然后女王补了一句。

“但你以后要定期向我汇报白苍动向。”

苏建国瞪大眼。

“凭什么？”

女王平静道：“我正在为你撤销通缉。”

苏建国：“”

好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帮忙。

这是威胁。

伊芙琳补刀：“恭喜夜枭大叔，你成为大不列颠皇室驻白苍观察员。”

苏建国转身就走。

“我辞职。”

女王淡淡道：“没有入职流程，也没有离职流程。”

苏建国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女王。

“你们皇室比怪谈还不讲理。”

女王点头。

“谢谢夸奖。”

苏建国彻底无话可说。

他刚准备继续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家里群消息。

林婉清发的。

【今晚都回家吃饭。】

下一条。

【谁不回来，后果自负。】

苏建国看着手机，脸色变了。

比刚才面对女王还严肃。

女王问：“怎么了？”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s级危机来了。”

伊芙琳探头：“又有怪谈？”

苏建国转身狂奔。

“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

女王：“”

伊芙琳：“母亲，这就是你输的原因。”

“人家有家庭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