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看好我的牧场

东海上空的黑云还未散尽，破碎的海国蜃楼残影像一片片烧焦的纸，缓缓坠入海面。

雨水打在他们身上。

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月读命脸上的狂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露出了里面发白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海底那片猩红眼群，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吞吞我们？”

黄泉童子背后的书包停止渗水。

那些藏在书包里的腐烂童尸缩成一团，连哭声都被吓回了喉咙里。

无面姬脸上的能剧面具从笑相裂成哭相，又从哭相裂回空白，最后干脆变成一张僵硬到极点的白脸。

百鬼夜行老人眼眶里的铜钱碎片疯狂打转，像两枚失控的罗盘。

“不可能”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

“吾王怎会吞噬信徒？”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颅，断口处黑血顺着铠甲滴进积水。

那颗被他捧在怀里的头颅嘴唇哆嗦。

“我们可是献礼者”

逆佛三张佛面同时扭曲。

慈悲。

愤怒。

腐烂。

三种表情混成一团，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信仰在他们心里塌了一角。

王没有嘉奖。

没有赐名。

没有收编。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只是把他们当成了饭后甜点。

他们从霓虹亡国的废墟里爬出来，带着最后的狂信横渡东海，献上半王级海国蜃楼，献上大不列颠女王的头颅计划，献上白苍、夜枭、姜序这些人类强者的死亡名单。

他们以为这是朝圣。

他们以为这是登基礼。

可王只觉得他们吵。

只觉得他们碍事。

只觉得他们送上门来，刚好可以吃。

那一瞬间，黄泉童子背后的书包里，传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像某个死去很久的孩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信错了神。

可下一秒。

月读命忽然浑身一震。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那只裂开的黑月之眼里，重新燃起病态的光。

“王王在考验我们？”

黄泉童子一愣。

无面姬也僵住。

月读命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必定如此！”

“王是在测试我们的觉悟！”

“深渊的洗礼，必须经历生死的试探！”

“若连被吞噬的恐惧都无法承受，又有什么资格跪在王座之前？”

百鬼夜行老人颤抖著点头，额头再次磕进积水。

“对！对！”

“王座前不养废人！”

“这是考验！”

首落武士举起自己的头颅，断口处黑血滴落。

“请王查验我们！”

逆佛三张脸同时低垂。

“若能通过吞噬而侍奉吾王，亦是无上荣耀！”

黄泉童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跟着喊。

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湿冷的海藻。

最后，他只能挤出一句。

“请王查验我们。”

货运站前。

苏建国忽然笑了一声。

黑焰在他脚边舔过积水，将雨水烧出一片片黑色蒸汽。

他看着跪成一排的霓虹怪谈，语气讥讽。

“觉悟？”

“你们的王，真的喜欢你们送的贺礼吗？”

月读命脸色一僵。

苏建国抬手指向东海。

那里，海国蜃楼破碎后的残影还在翻涌。

那里，临海刚刚从灭城海啸下捡回一条命。

“自作主张，把半王级怪谈请来淹城。”

“差点把主人的牧场、家当、食粮全砸了。”

“还敢说这是献礼？”

苏建国冷笑。

“我要是你们老板，第一天上班就把公司炸了，别说转正，门口保安都得把你们腿打断。”

白苍站在一旁，半边身体已经水雾化，闻言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个小弟。

有时候嘴是真毒。

但毒得很精准。

女王伊丽莎白银白色发丝被雨水贴在脸侧。

她淡淡补了一句。

“这样的手下，不能要。”

伊芙琳公主缩在她身后，小声道：“母亲，这句话好像有点像企业裁员通知。”

女王看都没看她。

“闭嘴。”

海面下。

苏云低低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从海底最深处滚上来，穿过每个人的骨缝。

“他们说得对。”

无数猩红眼球缓缓转向霓虹六怪谈。

雨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轻了下去。

苏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自裁吧。”

月读命瞳孔骤缩。

狂热终于撑不住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考验。

不是洗礼。

不是王座前的仪式。

是通知。

一份冰冷、简单、不容拒绝的死亡通知。

“不！”

月读命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到破音。

“吾王！这次是我们错了！”

黄泉童子连滚带爬往前跪行，背后的书包裂开，里面那些腐烂童尸发出惊恐的呜咽。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擅自献礼了！”

“我们可以听命！”

“我们可以杀人，可以制造恐惧，可以替您做任何事！”

无面姬脸上的面具裂开，声音柔软到近乎哀求。

“请王留下我。”

“我能传播恐惧，我能伪装身份，我还能潜入人类城市。”

“我有用”

百鬼夜行老人疯狂磕头，眼眶里的铜钱碎片从血肉里掉出来，在积水里转了两圈。

“我愿每日供奉恐惧！”

“我愿替王收割人心！”

“我愿把所有亡魂都献给您！”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颅，断刀插进泥水。

“若王不满，我可斩尽敌人。”

“只求不要吞噬我！”

逆佛三张佛面同时哭嚎。

“吾王慈悲！”

“我们以后绝不惹麻烦！”

“求王慈悲！”

海底巨口缓缓张开。

那是一张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嘴。

它像裂开的海沟。

像吞噬光线的黑洞。

又像某种远古饥饿本身，在东海之下睁开了獠牙。

苏云的声音响起。

“吵死了。”

“我判你们——”

短暂的停顿。

像铡刀落下前，那一瞬间令人窒息的静默。

“死刑。”

“逃！”

月读命厉声嘶吼。

黑月领域瞬间炸开。

他顾不上什么信仰。

顾不上什么新王。

顾不上霓虹亡国的仇恨和朝圣者的尊严。

他只想活。

那轮残缺黑月在他身后升起，扭曲的月光裹住他的身体，强行撕开空间，朝云层深处撞去。

黄泉童子背后的书包喷出大量黑血，黑血落地后化成一扇扇湿漉漉的鬼门。

他想遁入阴影。

无面姬脸上的面具同时炸成粉末。

几十张白色面具带着她的气息，化作雾影散向四面八方。

百鬼夜行老人放出无数怨灵，企图用鬼潮填满整片货运站。

逆佛三张佛面同时睁眼，腐烂佛光化作一尊倒悬佛像，替它挡在身后。

首落武士的身体和头颅朝两个方向逃窜。

头颅大喊。

“分开跑！”

身体没有嘴，却跑得比头还快。

他们是s级。

他们每一个放到任何一座城市，都是足以造成百万级灾难的存在。

他们打不过半王。

但他们有属于灾厄的求生本能。

可他们忘了。

这里是东海。

是刚刚被“海国”权柄覆盖过的地方。

更是牧场主刚吃完主菜，还没擦嘴的餐桌。

“逃？”

苏云慵懒的声音同时在六人耳边响起。

“都送到嘴边了，还想跑？”

轰！

海面炸开。

六根暗紫色触手冲天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规则碰撞。

也没有领域之间的互相倾轧。

甚至没有多余的技巧。

就是最纯粹、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物理穿透。

第一根触手刺入黑月。

那轮残缺黑月当场被捅穿，月光像碎玻璃一样炸开。

月读命刚冲到半空，心脏便被精准洞穿。

巨大的力量将他从云层下方硬生生钉回水面。

轰！

海水炸出百米高浪。

月读命被钉在浪尖，四肢抽搐，黑月之眼里第一次只剩下恐惧。

第二根触手横扫过几十道白雾。

那些面具还在笑。

还在哭。

还在试图欺骗感知。

可触手表面裂开无数细小口器，像拍苍蝇一样，将白雾连同面具一起卷入口中。

无面姬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被嚼碎。

第三根触手扎进黄泉童子的影子。

黄泉童子还未跑出十米，背后鼓胀的书包就被触手连带他的脊椎一起生生扯断。

书包里的童尸疯狂尖叫。

下一秒。

整只书包被吞了。

黄泉童子趴在积水里，身体抽了两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四根触手压住百鬼夜行老人放出的鬼潮。

成千上万怨灵还未展开，便像被倒进绞肉机里的纸片，瞬间碎成一团黑雾。

百鬼夜行老人眼眶空洞，喃喃道：“我的百鬼”

触手落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五根触手缠住逆佛。

倒悬佛像刚抬起腐烂的手掌，整尊佛身便被暗紫色触手勒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三张佛面同时尖叫。

“吾王慈悲——”

咔嚓。

佛像连同本体一起被捏成肉泥。

第六根触手同时追上首落武士的身体和头颅。

头颅看着跑得比自己还快的身体，愣了一下。

“你不是该来救我吗？”

身体沉默狂奔。

触手落下。

头和身体终于团聚。

以一种被揉成一团的方式。

“不！”

月读命被钉在海面上，黑血顺着胸口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海底那片猩红眼群，怨毒地嘶吼。

“你这是自掘坟墓！”

“深渊王庭不会放过你！”

“旧王不会接纳一个守着人类牧场的怪物！”

“你迟早会被——”

触手猛地收紧。

咔嚓。

月读命的咒骂戛然而止。

六具s级怪谈的躯体被揉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球体。

下一秒。

那团肉球被海底巨口囫囵吞下。

咕咚。

很干脆。

干脆得像有人随手咽下了一颗葡萄。

【吞噬s级怪谈：月读命、黄泉童子、无面姬、百鬼夜行、逆佛、首落武士】

咀嚼声顺着雨幕传到岸上。

咔嚓。

咔嚓。

听得人骨髓发寒。

货运站内外死寂一片。

林婉清握紧黑昼，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柄黑刀在她掌心微微震动，像是也感受到了海底那东西的饥饿。

姜序盯着海面，暗金长矛的重力场收缩到极致。

他的脸色很冷。

但指骨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苏建国咽了口唾沫，脚下的黑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这可是六个s级。

逼得大夏、圣域和大不列颠女王险些同归于尽的六个天灾。

在这玩意儿嘴里，吃得比薯条还脆。

苏建国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猎杀怪谈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点过于朴素了。

人家这是直接开自助。

连盘子都不剩。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是对着岸上说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暗紫色触手在海面上缓缓蠕动。

那只巨大无比的猩红眼球转动，视线扫过所有人。

姜序。

林婉清。

林星阑。

白苍。

苏建国。

伊丽莎白。

每一个被那视线扫过的人，都像被某种更高位的捕食者舔过喉咙。

“我说了。”

“我不救人。”

“我只是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这座城，这个世界，都是我的牧场。”

“你们这些韭菜，最好长得快一点。”

猩红眼球微微眯起。

苏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等我饿的时候，如果你们不能提供足够的恐惧和绝望”

“那我就毁灭这个世界！”

这番话落下。

临海调查局大厅内。

陈建国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技术员们盯着屏幕，脸色比死人还白。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幸。

哪怕他们刚刚从灭城海啸下活了下来。

苏瑶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这就是怪物。

没有底线。

不讲感情。

甚至连安抚人类的谎言都懒得编。

他救了临海。

却不是因为善意。

他救的是牧场。

保住的是粮仓。

海风夹着血腥味吹过。

货运站前，苏云的视线忽地停在了姜序身上。

那道冰冷、暴戾的目光，宛如实质般砸在天穹队长肩头。

姜序闷哼一声。

半边被深渊规则侵蚀的身体，爆发出刺耳的骨裂声。

暗金纹路在他的皮肤下翻涌。

像一条条活着的锁链。

“至于你。”

苏云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不满。

“我给了你骨头。”

“我留你在牧场当保安。”

“结果，你就是这么看门的？”

“让外面的野狗翻墙进来，差点冲了我的围栏？”

短暂的停顿后，两个字落下。

“废物。”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进雨幕。

周围几名顶尖强者眼神剧变。

他们都知道水库发生的事。

知道姜序被怪物改造。

知道他体内混杂着灵能、觉醒体系与深渊规则。

可亲耳听到这怪物用这种语气评价姜序，仍旧让他们心底发寒。

大夏最高执行官。

人类最强之盾。

在怪物眼里，竟然只是他随意赏赐了一块骨头的看门狗。

姜序没有动怒。

或者说，他没有让愤怒从脸上表现出来。

他只是拄著暗金长矛，抹掉嘴角的黑血，仰起头，直视那只猩红眼球。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落下。

他的声音很平。

“我只为人类拔矛。”

“我尽力了。”

“你如果觉得我不合格，可以杀了我。”

他很硬气。

硬气到苏建国都暗暗捏了把汗。

跟这种不讲理的禁忌存在顶嘴，这不是找死吗？

林星阑掌心圣光微微亮起。

林婉清握著黑昼的手也紧了一分。

但她们都没有动。

因为她们知道。

此刻谁先动，谁就可能让刚刚保住的临海，再次坠入深渊。

就在这时。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往前迈出了一步。

是白苍。

为了挡住海啸，他的水系规则透支到了极限。

此时整条右臂已经消失，身体边缘正在化作水雾消散。

雨水穿过他的肩膀。

穿过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一幅正在被水泡烂的画。

不出五分钟，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摊水渍。

死得连灰都不剩。

白苍拖着残躯，走到姜序前方。

他抬起头。

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疯狂的笑。

“既然嫌这条狗不够用。”

“不如再雇一个？”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惊。

苏建国差点跳起来。

“大哥！你疯了？！”

女王伊丽莎白皱起眉。

伊芙琳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他这是主动应聘怪物公司保安？”

女王冷冷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立刻闭嘴。

姜序也错愕地转头看向白苍。

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上赶着给怪物当看门狗？

可白苍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盯着海面。

那双眼睛里没有臣服。

没有狂热。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只有一种赌徒把最后一枚筹码推上赌桌的疯狂。

他快死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

再硬撑下去，不需要怪物动手，他自己就会溃散成水。

可海国死了。

权柄还在。

而权柄，在苏云手里。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危险的机会。

也没有比这更诱人的机会。

海底深处。

苏云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好大哥。

你可真会挑时候啊。

我正愁怎么把你的命保住，又不能暴露身份。

你这直接把台阶端著送到我脚下了。

不过。

戏得做足。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渊威压当空坠落。

那是独属于“盲目痴愚之主”的纯粹压迫感。

不是灵能。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生命位格上的碾压。

像天空塌下来。

像海底睁开眼。

白苍的身体剧烈颤抖，双膝一软，直接被压得单膝砸进积水。

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凡人。”

苏云的声音里透著冰冷与傲慢。

“你在教我做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力量？”

白苍大口吐血。

吐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淡蓝色的水液。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海面。

“我不算东西。”

“我只是个马上就要死的人。”

白苍咬牙切齿，每说一个字，身体都会淡上一分。

“但我懂水！”

“你给我力量。”

“我替你管这片海！”

他是个疯子。

为了人类进化，他敢打开深渊门。

为了抵挡海啸，他敢透支生命。

现在，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取能终结末日的力量，他连当怪物的狗都敢应聘。

苏建国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大哥真的猛。

别人面试问工资待遇。

他面试直接问老板要命。

这是把投简历的面子局，硬生生干成了要薪水的生死局啊。

海底。

苏云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姜序握紧长矛。

林婉清握紧黑昼。

林星阑掌心圣光明灭不定。

苏瑶在调查局大厅里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停跳。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苏云答应了，事情会比吞噬海国更可怕。

怪物吃人，只是灾厄。

可怪物赐予力量，就意味着秩序。

意味着臣属。

意味着王座。

随后。

苏云笑了。

“有意思。”

那只庞大的猩红眼球缓缓合拢了一半。

“既然你想当狗。”

“那我就赐你一根骨头。”

一条触手破水而出。

触手尖端，裂开一张长满獠牙的嘴。

嘴里吐出一滴漆黑的水滴。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苏云刚刚吞噬海国蜃楼后，剥离出来的一丝“海国权柄”雏形。

水滴悬在半空。

周围的空间因为它的存在而出现不规则折射。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这一刻像两层被雨水浸透的纸，彼此粘连，又彼此撕扯。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端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治愈。

不是恩赐。

更像是一枚钉子。

一枚来自怪物王座的钉子。

一旦钉入灵魂，就再也拔不出来。

嗖！

黑水滴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白苍眉心。

“大哥小心！”

苏建国惊呼。

林婉清也猛地握紧刀柄，想要阻拦。

但来不及了。

黑水滴直接融入白苍的头骨。

“啊啊啊啊啊！”

白苍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体瞬间被一团扭曲黑水包裹。

原本已经彻底水雾化、即将溃散的躯体，在接触到这股权柄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

不止是凝实。

他周围的雨水停滞了。

一滴滴雨珠悬在半空。

有些是真实的水。

有些只是折射出来的幻影。

虚幻与真实的边界被强行改写。

他消失的右臂重新长了出来。

只是那条手臂的皮肤上，布满了类似海国蜃楼建筑上的古怪纹路。

像街道。

像潮汐。

又像一座被封进血肉里的虚幻城市。

属于s级水系的规则，在半王级权柄的强行灌注下疯狂拔高。

轰！

一股带有深渊气息、却又极度纯粹的水属性波动，从白苍体内爆开。

周遭十几米内的积水瞬间蒸发。

又瞬间重组。

化作一柄柄悬在半空的透明水刃。

白苍喘著粗气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座倒悬海城的虚影。

那虚影只闪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死。

甚至，他跨过了s级的门槛，摸到了那层不可言说的边界。

虽然只是借用了权柄。

虽然这份力量带着深渊的烙印。

虽然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道来自海底的目光。

但现在的他，足以只手翻覆这片近海。

姜序死死盯着白苍。

林星阑面色苍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头怪物，当着全世界强者的面，硬生生制造出了第二个顶尖战力。

“记住。”

苏云的声音渐渐变淡。

那团巨大的阴影开始向海底更深处下潜。

“不要试图挑衅我的耐心。”

“看好我的牧场。”

轰隆隆。

海水倒灌。

巨浪拍击。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气息，终于彻底消失。

东海之上，暴雨渐歇。

天边裂开一道微弱的光。

可没有人觉得温暖。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城市边缘，以及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众人。

调查局内。

陈建国的手指深深嵌进了大腿。

技术员声音颤抖。

“局长”

“白苍的能量读数，突破了系统上限。”

“他现在”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比s级更强。”

大厅里死寂一片。

怪物不仅能吃人。

他还在赐予力量。

他竟然在组建自己的班底。

一个掌控虚实海流的白苍。

一个拥有吞世狱狼规则的姜序。

两把足以切割战局的尖刀，都成了那个怪物门前的“看门狗”。

苏瑶双手捂住脸。

前世那些破碎画面，再一次在她脑海里翻涌。

倒塌的城市。

跪伏的人群。

被深渊力量污染却仍自称守护者的人类强者。

还有那座不可名状的王座。

她终于明白，前世的灭世灾厄为什么不可阻挡。

因为当他真正降临前。

人类，已经有大半跪在了他的王座下。

货运站前。

苏建国凑到白苍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容光焕发，甚至连皮肤都好了几个度的大哥。

“大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苍握了握新长出来的右手。

虚实海流在他掌心翻涌。

一滴雨水落下。

在接触他指尖的瞬间，分裂成了两滴。

一滴真实落地。

一滴虚幻倒流回天空。

白苍抬起头，看着重新放晴的天空。

他笑了一声。

笑意冰冷。

又带着压不住的疯狂。

“感觉？”

“我感觉——”

他缓缓攥紧右手。

远处海面，一道浪潮无声立起，又无声散开。

“我终于有资本掀棋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