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加入我们，成为王座之前的执矛者

临海东郊。

废弃货运站外，雨还没落下来。

天色压得很低。

厚重的积雨云像一块被泡透的黑布，沉沉盖在城市东部边缘。

铁轨两侧长满荒草。

旧仓库的铁皮墙被海风吹得发响，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远处几盏早就废弃的高杆灯歪歪斜斜地立著，灯罩里积满灰尘和虫尸。

这里曾经是临海最大的货运中转站之一。

后来深渊裂隙频发，东郊物流线搬迁，这里便彻底荒废。

白天都少有人来。

现在，更安静得像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坟场。

姜序站在一座废弃信号塔上。

白色长风衣被风压在身后，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脸很平静。

平静到不像是来面对六名未知s级。

倒像是例行检查某处违规仓库。

他低头看着下方。

仓库。

铁轨。

集装箱。

报废冷链车。

以及隐藏在那片阴影里的六道气息。

五道暴躁。

一道沉黑。

和叶知微说的一样。

这里确实有个麻烦的家伙。

姜序抬起手。

虚空微微扭曲。

暗金长矛从裂缝中滑出，落入他的掌心。

矛身表面有一圈圈黑金纹路，像重力塌陷后留下的裂缝。

那纹路并不规则。

它们像活物一样，随着姜序的呼吸缓慢收缩。

这是苏云留下的“礼物”。

也是耻辱。

姜序不喜欢礼物。

尤其是不经允许塞进他身体里的礼物。

更不喜欢自己的血肉、灵能、觉醒核心，被某个不可名状的怪物当成实验材料一样重新梳理。

哪怕结果确实让他活了下来。

哪怕这杆暗金长矛确实强得离谱。

哪怕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灵能、觉醒体系与怪谈规则稳定共存的混血异种。

但姜序依旧不喜欢。

他是调查局执行官。

不是谁的收藏品。

不是谁的造物。

更不是谁随手改造出来的玩具。

但他会用。

因为武器没有善恶。

力量本身也没有立场。

能杀敌，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能保护大夏，就是可被暂时容忍的工具。

至于这份工具是谁留下的。

姜序会记账。

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等人类拥有足够筹码之后，他会亲自把这份账连本带利还回去。

仓库门口。

两名霓虹怪谈序列正在交谈。

一个无头武士。

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

无头武士身材高大，穿着残破甲胄，腰间挂著一柄太刀。

他的头并不在脖子上。

而是被他抱在怀里。

那颗头颅脸色惨白，嘴唇乌青，眼珠却还在转动。

首落武士。

序列021。

黄泉童子站在他旁边。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霓虹学生制服，背后背着一个破旧书包。

书包鼓鼓囊囊。

里面不时传出细小的哭声。

像有无数孩子在里面低声抽泣。

首落武士抱着自己的头，头颅正在说话。

“纸鹤已经入城。”

黄泉童子歪了歪脑袋。

他背后的书包里传来更密集的哭声。

“王会喜欢礼物吗？”

首落武士的头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珠看向临海市区方向。

“王不会露出这种低级的情绪。”

黄泉童子一愣。

首落武士继续道：“王只会吞噬。”

黄泉童子笑了。

笑声清脆得像正常少年。

可配合著他背后书包里的哭声，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对了。”

“让王吞掉我们献上的恐惧。”

“吞掉女王的血。”

“吞掉大夏调查局的尊严。”

“吞掉这座城市所有凡人的尖叫。”

黄泉童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这才像登基。”

首落武士没有反驳。

霓虹已经沉没。

旧国已亡。

他们这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残党，本就不再相信人类秩序。

他们只相信更强的怪谈。

更高的序列。

以及那位被深渊本能铭刻进灵魂里的王。

盲目痴愚之主。

那个在水库裂隙前吞噬半步王级的存在。

那不是怪物。

那是旧国废墟上唯一值得追随的新神。

信号塔上。

姜序听完，眼神没有变化。

他还不知道纸鹤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礼单上写了谁。

但他听懂了一点。

这群人要在临海制造大规模恐慌。

那就够了。

不需要审判。

不需要辩论。

不需要等他们真正动手之后，再站在废墟里对着遇难者名单说一句“我们来晚了”。

姜序从来不信这种迟到的正义。

他只信提前处决。

姜序松开手指。

暗金长矛无声坠落。

没有破空声。

没有灵能波动。

甚至没有杀意。

它只是从上向下，安静地砸向黄泉童子的头顶。

仿佛一支被谁不小心松开的钢笔。

可在它下落的瞬间。

重力失去了常识。

黄泉童子脚下的地面先塌了下去。

他身边的空气向内坍缩。

仓库门口几块碎石被无形力量压成粉末。

书包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黄泉童子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里映出一抹暗金色。

晚了。

暗金长矛已经贴住他的眉心。

矛尖刺破皮肤。

一滴黑血渗出。

这一矛如果落下，序列019的核心会被当场钉碎。

姜序的选择很简单。

先杀一个。

再谈局势。

可就在矛尖即将贯穿黄泉童子颅骨的前一刻。

一只苍白的手，从旁边伸出。

两根手指夹住了矛锋。

轰！

整座仓库向下一沉。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生锈的铁轨被硬生生压弯。

附近停放的几辆冷链车车窗同时炸开，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

黄泉童子被余波震飞出去，狠狠撞进墙里。

铁皮墙凹陷出一个人形大坑。

他却没有发怒。

他从墙里滑落下来，看着那只手，脸上反而露出恐惧与敬畏。

“月读大人。”

黑色西装男人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修长，皮肤苍白，像常年不见阳光。

黑色西装一丝不苟。

领带也打得极正。

唯有右眼，不像人类。

那是一轮漆黑的月。

没有光。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月读命夹着暗金长矛，指尖渗出血。

血不是红色。

是黑色。

滴落在地上后，像墨一样扩散，沿着地面裂缝缓缓爬行。

姜序从信号塔上走下。

一步。

地面重力翻倍。

第二步。

仓库外的荒草全部贴地。

第三步。

废弃货运站里的所有铁皮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名霓虹s级同时看向他。

无面姬脸上的能剧面具转了半寸。

百鬼夜行老人眼里的铜钱发出轻响。

逆佛双掌合十，嘴里低声念出怪谈编号。

首落武士把自己的头转向姜序。

黄泉童子从墙边爬起来，脸上的笑意消失。

姜序停在仓库门前。

他看向月读命。

“序列007？”

月读命松开矛尖。

暗金长矛回到姜序手中。

月读命没有立刻攻击。

他甚至微微欠身。

姿态优雅得像一名参加晚宴的贵族。

“月读命。”

“霓虹遗民。”

姜序扫过六人。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外交对象。

不是谈判对象。

也不是所谓的亡国遗民。

他们是携带高危怪谈序列潜入大夏境内的危险源。

“携带高危怪谈序列。”

“非法潜入临海。”

“疑似策划城市级恐怖袭击。”

姜序缓缓抬起手中暗金长矛，枪尖平指前方。

“按大夏临时战时条例。”

“可就地处决。”

黄泉童子咧开嘴角，刚要往前迈步。

月读命抬起手，拦住了他。

“不要急。”

月读命看着姜序。

右眼的黑月缓缓转动。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莫名的狂热与悲悯。

“你身上有王的气息。”

姜序握矛的手停顿了半秒。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更重。

月读命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狂热之中。

“盲目痴愚之主。”

月读命直视姜序的双眼。

“你体内的力量平衡，不属于人类的科技。”

“你的深渊规则，被更高位的存在触碰过、梳理过、赐予过。”

“你是王的作品。”

“作品”

姜序念出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

但胃部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感。

那不是恐惧。

是被冒犯后的恶心。

月读命继续上前一步。

“王已在人间。”

“祂行走在凡人的城市里，却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真正的神性。”

“祂以吞噬封锁深渊，以饥饿庇护牧场，以不可名状的慈悲圈养人类。”

“你能活下来，不是偶然。”

“你是王亲手雕琢的利刃。”

“加入我们。”

月读命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狂热。

“你有资格在未来的新世界里获得一席之地。”

“成为王座之前的执矛者。”

“成为神国之外的人间行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