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已经死了。

“所以？”

顾朗问得很平静。

教室里的灯管还在闪。

窗外那道不存在的吊影，已经让几个女生脸色发白。

毕竟老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要是出现更厉害的怪谈，他们死定了。

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课本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那股灰黑气息沿着地面蔓延。

像潮水。

普通学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冷。

李浩搓著胳膊，嘴里小声骂：“空调坏了？这才几月份啊，怎么跟进冰柜一样。”

楚幼微坐在前排，背脊绷直。

她能感觉到。

顾朗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新同学，真的在把什么东西放出来。

苏云按著那支黑色钢笔，抬眼看着顾朗。

“所以，早自习时间，不要影响别人背书。”

顾朗沉默了一下。

他盯着苏云按住钢笔的手。

那只手很稳。

没有灵能波动。

没有觉醒者的气息。

甚至连肌肉发力都很普通。

可自己的序列气息，被那只手压住后，竟然像被掐断了喉咙。

食尸犬在他体内低吼。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顾朗第一次觉得荒唐。

他是统帅部第零号档案，是专门拿来钓高阶怪谈的活饵。

结果现在，鱼还没出现。

饵先被同桌用一块橡皮和一支笔教育了。

顾朗松开钢笔。

灰黑气息瞬间收回。

教室里的灯不闪了。

几个刚刚看到幻觉的学生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班主任也回过神，干咳一声：“都愣著干什么？读书！”

稀稀拉拉的读书声重新响起。

只是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顾朗侧过脸，低声开口：“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云翻开练习册：“制止同桌违反课堂纪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错人了。”

顾朗盯着他：“我体内的序列刚才在发抖。”

苏云笔尖不停：“可能它也怕老师点名背课文。”

顾朗：“”

这人有病。

但这种病，不像精神病。

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敷衍。

顾朗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金属片。

金属片只有指甲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

他把金属片推到苏云课桌边缘。

“这是统帅部的灵性识别片。”

顾朗说：“任何觉醒者碰到它，都会留下波纹。怪谈序列碰到它，会留下编号。”

苏云看了一眼。

没碰。

“你想查我？”

“我想确认你是什么。”

“我是你同桌。”

“同桌不会压制序列033。”

苏云终于停笔。

他转头看向顾朗，语气认真：“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太强，是你太弱？”

顾朗的眼神顿住。

前排的楚幼微差点没忍住笑。

她虽然听不懂序列033是什么，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这味太苏云了。

一开口就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拉满。

顾朗没有怒。

他伸手拿起识别片。

指腹划过金属片边缘。

一道很细的血痕出现。

黑红色的血滴落在金属片上。

下一秒。

金属片上的纹路亮起。

一只干瘦的灰色犬影，从金属片里探出头。

它没有眼睛，嘴巴裂到耳后。

犬影朝苏云的方向嗅了嗅。

顾朗低声道：“食尸犬的嗅觉能闻到秘密。

苏云看着那只灰犬。

灰犬也看着他。

不。

准确来说，灰犬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僵住了。

它闻到了。

不是血肉。

不是灵能。

不是怪谈。

而是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东西在沉睡。

其中一根东西翻了个身。

灰犬当场把脑袋缩了回去。

金属片“咔”地裂开一道缝。

顾朗瞳孔收缩。

他低头看着识别片。

这识别片从未出错。

哪怕面对s级怪谈，它也敢追踪气息。

但现在它裂了。

苏云拿起笔，在练习册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

“你这东西质量一般。”

顾朗抬头：“你到底是谁？”

苏云把练习册往前一推：“高三一班，苏云。一个好学生，除了外语。”

楚幼微回头，补刀：“他外语不是一般，是很看运气。”

苏云看了她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幼微轻哼一声，又转了回去。

顾朗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

他把裂开的识别片收回掌心。

手指一点点握紧。

他现在确认不了苏云身份。

但可以确认一件事。

这个人身上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顾朗低声道：“我奉命来临海，是为了引出一头高阶怪谈。”

“哦。”

“它昨天出现在城北水库，封锁裂隙，吞食半王。”

“新闻不是说姜序干的吗？”

“新闻是给普通人看的。”

顾朗看着苏云：“真正的东西，藏在城市里。它有智慧，会伪装，甚至可能就坐在人群中。”

苏云点头：“听起来挺吓人。”

顾朗继续逼近：“如果它在学校，你觉得该怎么办？”

苏云想了想：“先通知教导主任。”

顾朗眉头一皱。

“这种级别的存在，教导主任没用。”

“那通知监狱里面的校长。”

“校长也没用。”

“那你问我干什么？”

顾朗被噎住。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校长为什么会在监狱里面？

楚幼微肩膀抖了一下。

她忍得很辛苦。

顾朗盯着苏云，声音更低：“你在回避。”

苏云靠在椅背上：“你在自作聪明。”

两人对视。

空气又开始冷。

这一次，冷意没有扩散到全班。

而是被压缩在两张课桌之间。

顾朗体内的食尸犬开始躁动。

它想逃。

顾朗却强行按住了它。

他要看。

哪怕只看一眼。

顾朗的纯黑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灰色纹路。

怪谈序列033能力。

窥尸。

能从活人身上，看见死亡后的痕迹。

每个人都有死相。

有人死于火。

有人死于水。

有人死于刀。

而高阶怪谈的死相，会呈现出本源形态。

顾朗要通过死相，反推苏云的秘密。

他看向苏云。

下一秒。

灰色纹路转动的刹那。

顾朗看见了苏云的死相。

不是未来。

不是某种模糊的象征。

而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死亡记录。

昏暗的小巷。

潮湿的墙面。

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缓缓低头，裂开的嘴角一直撕到耳根。

“你说我漂亮吗？”

下一秒。

血喷在墙上。

少年倒在地上，眼神涣散，生命气息彻底熄灭。

死亡时间、死亡方式、死亡对象，全都清清楚楚。

d级怪谈。

裂口女。

顾朗的瞳孔骤然收缩。

灰色纹路瞬间崩碎。

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苏云抬眼看他：“你椅子也漏墨了？”

顾朗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苏云那张平静到近乎无聊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

窥尸看到的，是死亡痕迹。

只要是活人，就会呈现未来某种可能的死相。

可苏云身上的死相，不是可能。

是既定事实。

他已经死了。

死在d级怪谈裂口女的口中。

死得不能再死。

顾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现在坐在他旁边，翻著练习册，和他说了半天废话的东西——

是什么？

顾朗指尖发冷。

食尸犬在他体内疯狂哀鸣，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按进了泥里。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死人。

一个已经死在怪谈口中的人。

正在和他正常对话。

甚至还在嫌弃他影响早自习。

顾朗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你”

苏云停笔，看向他。

“我怎么？”

顾朗额角冷汗滑落。

他看着苏云，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悚。

“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