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哥，你认真的？

苏辰的卧室。

床铺叠得棱角分明，枕头上看不到一条褶皱。书桌上的文件夹按颜色排列，笔筒里的签字笔统一朝右。窗帘被拉到精确对称的位置，连桌面上那杯凉透的白开水，杯柄都严格朝向九点钟方向。

这不像一个二十三岁年轻人的卧室。

更像某种精神洁癖患者的样板间。

唯一破坏这种秩序感的东西，是桌角那副银灰色的医用听诊器。导音管被随意地搁在桌沿，金属探头上还残留着贴墙时蹭上的一层白灰。

苏云的目光在听诊器上停了一秒。

他坐在苏辰对面的椅子上，脑子转得飞快。

摊牌？

这么虎的吗？

你一个s级通缉犯，全球悬赏榜前五的反人类首领，因为隔壁传来的几句自言自语，就要跟人摊牌？

你信不信那是夜枭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

夜枭十几年前就出道了。

十几年前。

那时候自己几岁？四岁？五岁？

一个穿着开裆裤、连字都认不全的娃娃，你告诉我他白天上幼儿园，晚上提着左轮枪满世界猎杀高阶怪谈？

还传奇猎魔人？传奇尿裤子差不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信了。

那也该想想夜枭的立场。

老爹这辈子除了击杀怪谈，最大的爱好就是打击犯罪分子。他那把左轮枪底下压着的亡魂里，少说有三分之一是各大犯罪组织的高层。

你白苍，救世会的头头，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常驻嘉宾，全球反人类活动排行榜上稳坐钓鱼台的顶级恐怖分子——

你跟夜枭摊牌？

这跟耗子跑到猫面前自报家门有什么区别？

苏云满脑子问号。

他甚至开始怀疑，大哥这个反派到底有没有脑子。

还是说，血缘关系的滤镜厚到能过滤掉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

“小云。”

苏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苏辰站在书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缓缓翘起一个极其自信的弧度。

那是一个手握王炸、准备梭哈的表情。

“其实——”

苏辰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云。

“你就是夜枭吧。”

客厅里的挂钟走了两格。

苏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真摊了。

他是真敢摊。

苏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表情管理的切换。

震惊。

心虚。

再加一丝被人窥破秘密后的慌乱。

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精准地呈现在他的脸上。

“什么夜枭？”苏云皱起眉，语速偏快，“没听过。大哥你说什么呢？”

苏辰没有立刻拆穿，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云的反应。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表演打了个分。

七十分。

还是太年轻了。

那一瞬间的瞳孔微缩和肩膀的细微紧绷，在专业审讯者眼里跟自首没区别。

苏辰心中冷笑。

小云啊小云，你没想到吧。

你哥我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虽然那些对我进行专业训练的人，后来都被我弄死了。

但我好歹从那帮狗东西身上学到了不少本事。审讯、侦查、微表情识别、反跟踪——样样精通。

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哪怕天赋再高，s级战力再强，在演技和城府方面，跟我还是差著档次。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藏不住事的年纪。

也是，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传奇猎魔人，确实有炫耀的资本。只不过在自己房间里自言自语这种低级失误

不怪你。换成任何人，背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总得找个出口透透气。

“我说了。”苏辰向前迈了一步，语气不急不缓。

“昨天晚上你在房间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云的眉头拧得更紧。

“你在说什么？我昨晚在房间睡觉，什么都没说。”

“小云。”苏辰轻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不用再瞒我了”的温柔笃定。

“你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自己是夜枭，被圣域的十二个长老在采石场围殴，伤了腰。”

“”

苏云的表演顿了半拍。

这半拍，被苏辰精准捕捉。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毫米。

“你在监听我？”苏云“皱眉”，语气从心虚转为恼怒。

苏辰没有丝毫愧疚。

他反而笑了。

“这不是你昨晚邀请我做的吗？”

“是你昨天晚上先试探我的！”

苏辰侧过身，手臂舒展，极其从容地指向书桌上那副听诊器。

“喏，就是这个东西。”

他的姿态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之作。

苏云盯着那副听诊器。

他不得不承认，大哥在某些地方确实有两把刷子。

虽然大前提就是错的，但从错误前提出发的推理链条，居然严丝合缝。

信息差这种东西一旦创建，聪明人反而比蠢人更容易被骗。

因为他们会自行补全所有逻辑缺口。

“那又怎样？”

苏云换了个坐姿，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

他决定换一个策略。

不再否认。

但也不承认。

用沉默和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大哥继续自行脑补。

苏辰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完全否认说明还在嘴硬。

不再否认，说明对方开始评估局势了。

一个s级猎魔人的基本素养。

在不确定对方底牌的情况下，绝不轻易暴露更多信息。

苏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苏云。

“喝口水，别紧张。”

苏云接过矿泉水，没喝。

“大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云把矿泉水放在膝盖上，抬起眼皮。

“你打算怎么办？”

苏辰在床沿坐下，与苏云面对面。

两兄弟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苏辰没有急着回答。他注视著苏云的眼睛，沉吟片刻，开口时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

“小云，你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走向崩溃吗？”

苏云没接话。

“怪谈裂口每年增加百分之十七。觉醒者的死亡率每年递增百分之九。而真正有能力对抗s级怪谈的人类，全球不超过五十个。”

苏辰平静地陈述着数据，“按照这个速度，十五年之内，人类文明将彻底被怪谈淹没。”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加入我。”

苏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照进来，打在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

“我有一个计划。一个可以拯救全人类的计划。”

苏辰回头看向苏云，眼底深处，有一团燃烧了很多年的火。

“但我一个人不够。我需要一个同样站在顶点的人，与我并肩。”

“小云！！”

苏辰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愿意，成为我的同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