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奇装异服？苏云喜欢看就行。

苏云背著书包出门。

天空还压着雨后的灰，云层低得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沉沉挂在临海市上空。

路边积水没干，泛著灰白色的天光。

街口的早餐摊却已经重新摆了出来。

油锅滋滋响。

豆浆冒着热气。

卖包子的老板一边掀笼屉，一边和排队的大爷讨论昨晚东海上那条巨大的触手到底是不是官方新型防灾设备。

临海昨晚差点被海啸吞掉。

今天照样有人排队买豆浆。

甚至还有人嫌豆浆不够甜。

苏云咬著包子，慢悠悠地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得升起一点复杂感。

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确实挺耐用。

只要天还没塌到自己饭碗里，第二天就能照样起床上班、上学、买早餐。

当然。

如果真塌到饭碗里，大概率也会先骂一句物价怎么又涨了。

苏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两道熟悉身影站在路灯旁。

雷震。

秦风。

两人穿着便装。

一个假装看报纸，一个假装刷手机。

姿势都很自然。

如果忽略他们身后那辆挂著圣域内部牌照的黑车，以及两个人身上那种“我虽然在伪装但我伪装得很专业”的僵硬感，确实挺像普通路人。

苏云停下脚步。

“早。”

雷震身体一僵。

下一秒，他脸上立刻挤出慈祥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苏同学，早。”

秦风也点头。

“天气不错。”

苏云抬头看了一眼阴沉得快滴墨的天。

“你们圣域对天气的要求挺低。”

秦风沉默。

雷震咳了一声。

“我们只是路过。”

苏云看了看他们身后那辆黑车，又看了看车牌。

“路过二十公里？”

雷震脸不红心不跳。

“晨练。”

秦风：“”

苏云没再拆穿。

毕竟圣域裁决者晨练晨到他家楼下这种事，听起来也挺合理。

至少在临海这地方，已经不算特别离谱。

他摆摆手，继续往学校方向走。

雷震望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

“圣子今天精神不错。”

秦风点头。

“说明昨晚没受惊。”

雷震松了口气。

“很好，继续保持距离，不能打扰圣子的普通校园生活。”

秦风看向他。

“那如果有人打扰呢？”

雷震眼神一冷。

“视情况净化。”

秦风沉默了一下。

“净化到什么程度？”

雷震想了想。

“看对方身份。”

秦风问：“如果是调查局？”

“先警告。”

“守望者？”

“先录像。”

“如果是女同学？”

雷震顿住。

这个问题明显触及了圣域裁决者工作手册里没有写到的灰色区域。

片刻后，雷震严肃道：“那要上报圣女。”

秦风问：“现任圣女还是前任圣女？”

雷震脸色一变。

“你想害死我？”

秦风闭嘴。

两人话音刚落，远处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

苏云上车。

车门合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临海二中方向开去。

雷震和秦风同时消失。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公交车后方三十米的一辆计程车里。

司机正低头啃煎饼。

车后座突然多出两个壮汉。

司机手里的煎饼当场掉在裤子上。

他僵硬转头。

雷震递过去一张钞票。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看着钞票厚度，眼神瞬间从惊恐变成职业热情。

“放心，我年轻时候开过赛车。”

秦风皱眉。

“你现在多大？”

司机沉默两秒。

“六十二。”

秦风：“”

雷震面无表情。

“慢点开。

司机郑重点头。

“明白，老年稳健流。

临海二中。

校门口比平时热闹很多。

外语取消之后，全校学生走路都带风。

有人把英语书叠成纸飞机，从教学楼窗口放飞。

有人站在操场上振臂高喊“自由”。

还有人偷偷给英语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束白菊。

白菊下面甚至压着一张纸条。

——感谢您曾经带给我们的痛苦。

苏云刚进校门，就看见李浩正围着顾朗转圈。

顾朗站在花坛边，脸色很差。

准确来说，自从他转学进高三二班之后，脸色就没真正好过。

李浩手里拿着一瓶酸奶，语气诚恳得像在采访国家机密。

“顾哥，你就告诉我呗，外语审判庭的处理结果到底是什么？”

顾朗不想说话。

李浩继续问：“我可不是那些麻瓜，我好歹经历了好几次怪谈事件！”

“裂口女，伪人考场，外语老师上门执法，我哪个没见过？”

“你就告诉我吧！”

顾朗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很想提醒李浩。

你经历那些怪谈事件不是因为你强。

是因为你总在苏云旁边。

这不叫见多识广。

这叫灾难半径内常驻人口。

李浩压低声音，又问：“还有楚校花呢？”

“她昨晚被怪谈带走了，今天还能来吗？”

“她不会被调查局抓去切片吧？”

顾朗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电视剧看多了。”

李浩松了口气。

“那就好。”

顾朗补了一句：“调查局一般不切片。”

李浩刚要放心。

顾朗又淡淡道：“一般做全维检测、精神稳定性评估、规则污染隔离、许可权绑定分析，以及必要时进行强制收容。”

李浩脸色一点点僵住。

“这和切片有什么区别？”

顾朗认真想了想。

“不用刀。”

李浩：“”

就在这时，顾朗看见苏云。

他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喊道：“苏云。”

李浩猛地回头。

“云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你昨晚没事吧？”

“听说外语老师上门执法了？”

苏云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

“还行。”

李浩眼睛发亮。

“怎么个还行？”

苏云想了想。

“补考体验一般。”

顾朗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补考吗？

那是a级规则怪谈精准上门。

这人把a级怪谈当家教。

还嫌体验一般。

离谱。

很离谱。

但放在苏云身上，又诡异地合理。

李浩还想追问，校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老师来了。

也不是校长来了。

而是所有学生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校门外看去。

苏云抬眼。

楚幼微来了。

金发束在脑后。

黑色教师制服贴合身形，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袖口有细小墨纹缓慢游走，像活着的字母。

她手腕缠着一圈黑色规则文字，掌心握著一支红墨水钢笔。

雨后的晨光落在她身上，竟然被那些黑色墨纹一点点吸收。

她走在校园路上，和周围穿校服的学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像是监考老师误入高三早读。

又像是教导主任年轻了十岁，还顺手点满了颜值与压迫感。

李浩张大嘴。

“卧槽。”

顾朗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体内的食尸犬缩成一团。

不是怕楚幼微这个人。

是怕她身上那条规则。

那条规则现在还很安静。

可顾朗很清楚，这玩意儿一旦发疯，全国都得坐下考试。

两亿七千万考生。

一个监考官。

这哪里是怪谈。

这是教育系统成精之后准备统一六道。

楚幼微走到苏云面前。

她看见苏云手里的包子油纸，停了一下。

“早。”

苏云点头。

“早。”

李浩围着楚幼微转了一圈，眼神震撼。

“楚校花，你这什么情况？”

楚幼微看向他。

“什么？”

李浩指着她的衣服。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你这样显得我们很像背景板。”

周围同学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道：“不是像，已经是了。”

还有女生低声补刀：“我感觉我今天不配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

楚幼微沉默半秒。

然后，她看向苏云。

语气平静。

“因为苏云同学喜欢看。”

空气停住。

连操场上喊自由的学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苏云抬头。

顾朗闭眼。

李浩整个人后仰，像是被一道雷劈中。

“云哥！”

他一把抓住苏云肩膀。

“我就知道！”

“我云哥魅力无限！”

旁边几个男生瞬间起哄。

“娶了她！”

“娶了她！”

“校花都主动到这份上了，云哥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门亲事我同意！”

“我随二百！”

“你随二百？你昨天还问我借饭卡！”

女生那边也炸了。

“楚幼微你来真的啊？”

“这是宣战吧？”

“这已经不是宣战，这是贴脸开大！”

“苏云你说句话啊！”

苏云看着楚幼微。

楚幼微耳尖有点红。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昨晚，她签下调查局文件。

昨晚，她知道自己成了外语审判庭规则残响的承载者。

昨晚，她也知道七天后那场所谓的全国统考，可能会把她推上王座，也可能把她撕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今天，她穿着这身衣服来学校。

当然知道会被看。

会被议论。

会被盯上。

可她更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既然迟早会被所有人看见。

那不如自己先走上前。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人生之中最后的七天。

如果真要死。

至少不要像以前那样，只是坐在座位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

她想靠近那个少年。

哪怕那个少年身上藏着无数她看不懂的秘密。

苏云叹了口气。

“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楚幼微轻声道：“你以前也没少烤别人。”

苏云无话可说。

顾朗在旁边冷冷补刀。

“因果报应。”

苏云看他一眼。

“你昨晚报告写完了？”

顾朗闭嘴。

李浩震惊地看向顾朗。

“顾哥，你还写报告？”

“你到底什么身份？”

顾朗面无表情。

“学习委员候选人。”

李浩肃然起敬。

“难怪你看起来这么痛苦。”

顾朗：“”

他忽然觉得这个身份还挺合理。

毕竟学习委员确实容易被班级里这群人逼疯。

这时，上课铃响了。

众人涌进教学楼。

高三二班里，楚幼微一进门，全班再次安静。

她坐回自己位置。

黑色教师制服与课桌、书堆、练习册形成强烈冲突。

尤其是她手腕上那些缓慢游动的黑色字母，偶尔还会浮现出“纪律”“考试”“判定”等辞汇。

同桌女生盯着她看了半天，小声问：“幼微，你这样老师不管吗？”

楚幼微还没回答。

班主任已经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她一眼看见前排那个黑色背影。

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这位同学，站起来。”

教室瞬间安静。

班主任冷著脸。

“二中是学校，不是漫展。”

“穿成这样来上课，像什么样子？”

“一个个成绩没上去，花样倒是越来越多。”

“外语取消了，不代表你们就能放飞自我。”

“尤其是高三，最重要的是纪律，是态度，是——”

楚幼微慢慢转头。

班主任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清了那张脸。

楚幼微。

年级第一。

常年稳定输出清北苗子。

现在外语没了。

虽然理论上苏云有可能后来者居上，但楚幼微依旧是活着的录取通知书。

班主任沉默两秒。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切换。

“当然。”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楚同学成绩稳定，自律性强，穿着方面有一定个人风格，也不是不能理解。”

全班：“”

班主任扫视众人。

“你们要是有楚同学这个成绩，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可惜你们没有。”

李浩捂住胸口。

“老师，扎心了。”

后排有人不服。

“老师，那我下次考年级第一，是不是也能穿黑色教师制服？”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数学选择题蒙对一半再说。”

全班哄笑。

苏云举手。

“老师，你这也太双标了。”

班主任看向苏云，表情复杂。

以前她是英语老师。

她带高三二班，也教高三二班英语。

可现在，外语取消。

她从主科老师变成纯班主任。

昨天还在讲语法。

今天差点失业。

而坐在下面这个一脸无辜的学生，极有可能是全班最大受益者。

甚至可能是全国最大受益者。

虽然这个猜测很荒唐。

但最近临海发生的事情，哪件不荒唐？

班主任盯着苏云。

“苏云。”

“在。”

“你少说两句。”

“好的。”

“还有，数学作业交了没？”

苏云沉默。

班主任冷笑。

“外语没了，不代表你就无敌了。”

全班大笑。

苏云低头翻书包。

他翻得很认真。

认真到像是在某个异次元空间里寻找一份并不存在的数学作业。

他昨天确实忘了。

教室外不远处。

雷震和秦风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窗户看着里面。

两人的脸色比顾朗还凝重。

雷震低声道：“那个女孩刚才说什么？”

秦风声音发沉。

“她说，因为苏同学喜欢看。”

雷震吸了一口气。

“有人要抢圣子。”

秦风点头。

“而且是正面宣战。”

雷震眼神冷了下来。

“圣子永远属于圣女。”

秦风提醒：“前任圣女还是现任圣女？”

雷震沉默。

这个问题太危险。

答错了，可能不是扣工资。

是扣命。

毕竟前任圣女是苏云亲妈。

现任圣女又对苏云圣子滤镜拉满。

这已经不是感情纠纷。

这是圣域内部权力结构爆炸点。

雷震深吸一口气，强行跳过这个送命题。

“总之，不能让外来势力影响圣子的纯洁校园生活。”

秦风看着楚幼微身上的规则波动。

“她现在算外来势力吗？”

雷震想了想。

“算半个教职工。”

秦风：“”

雷震又补了一句。

“但她对圣子的企图心非常明显。”

秦风沉声道：“需要上报吗？”

雷震认真思考三秒。

“先不上报。”

秦风疑惑。

雷震低声道：“万一上报给现任圣女，前任圣女知道了怎么办？”

秦风沉默。

雷震继续道：“万一上报给前任圣女，现任圣女知道了怎么办？”

秦风继续沉默。

雷震面无表情。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先假装没看见。”

秦风看了他一眼。

“你越来越像大夏公务员了。”

雷震：“”

就在教室逐渐恢复正常时。

苏云忽然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他抬起头。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瞬。

不是阴云。

也不是雨。

是有大量怪谈气息在城市边缘同时释放。

一道。

十道。

几十道。

a级。

准s级。

甚至还有几缕完整的s级核心波动。

它们被封印着。

却又被故意打开了一道缝。

像一桌盖著盖子的菜，突然被端到门口，还掀开盖子给他闻了一下。

那味道顺着灵性层面蔓延过来。

阴冷。

污秽。

扭曲。

但对苏云来说，很香。

非常香。

苏云眼底深处，有黑色涟漪轻轻散开。

饿。

这不是普通的饥饿。

是位格对低阶规则的本能吞噬欲。

像深海中的巨兽闻到了血。

而且，这股气息里，还有一条熟悉的水流印记。

蓝黑色。

带着海国权柄的虚实气息。

苏辰。

大哥回来了。

还带着贡品。

苏云放下练习册。

顾朗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他盯着苏云。

“你怎么了？”

楚幼微也看了过来。

手腕上的墨色字母自动收紧，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规则波动。

苏云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临海港方向。

苏辰这次很高调。

高调到几乎像是在对整座城市喊话。

更像是在对“牧场主”喊话。

来吃。

我把贡品带回来了。

苏云嘴角动了一下。

大哥啊大哥。

你这贡品送得真及时。

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他就是牧场主。

顾朗怀疑。

姜序怀疑。

苏瑶恐怕也开始动摇。

甚至调查局、统帅部、圣域都可能已经把他的名字放到了某张看不见的风险名单上。

这点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漂亮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此时，“牧场主”在港口现身。

而苏云还坐在高三二班的教室里。

还在班主任眼皮底下。

还在全班同学面前翻找数学作业。

那条怀疑链，就会被强行打断。

至少表面上断了。

至于背地里信不信，那是姜序他们的事。

人类最擅长自我说服。

只要证据足够离谱，他们反而会更愿意相信“巧合”。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数学卷子。

圆锥曲线还空着。

题干很长。

图形很丑。

条件很多。

看起来比半王级怪谈还难缠。

他忽然觉得，还是怪谈比较亲切。

至少怪谈不用求离心率。

下一秒。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咚。

声音很轻。

轻到连旁边的李浩都没听见。

可教室里的光线却停滞了一瞬。

粉笔灰悬在半空。

窗外树叶停止摇晃。

班主任翻页的动作卡在半途。

所有人的感知都像被一层无形薄膜轻轻覆盖。

无人察觉。

只有顾朗体内的食尸犬当场装死。

它缩在顾朗灵魂最深处，一动不动，甚至主动停止了思考。

顾朗脸色一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

有东西醒了。

楚幼微手腕上的墨色字母也在同一刻僵住。

那些代表“考试”“判定”“纪律”的规则文字，像遇到了真正的上级，瞬间安静得像一群被教导主任抓到的逃课学生。

苏云垂下眼。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

依旧是那个没交数学作业的普通高中生。

可在无人看见的维度里，一层荒诞、虚假、精密到足以欺骗世界的幕布，已经从他的影子下方缓缓铺开。

港口方向。

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睁开了。

苏云心底落下四个字。

妄诞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