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限制

断裂的高架桥像被拧断的脊椎，斜斜插在黑色淤泥里。

桥下积著水。

水不是清的。

而是一种发臭的暗红色，像城市死后流出来的脓血。

远处的商业街还亮着灯。

不是电灯。

是挂在橱窗里的眼珠。

一颗颗浑浊的眼珠嵌在原本卖奢侈品的玻璃柜里，缓慢转动，眨一下，街道上的阴影就跟着蠕动一下。

它们盯着街道上那些还活着的人。

或者说。

暂时还活着的人。

一群幸存者被铁链串著，跪在积水里。

男女老少都有。

有老人。

有女人。

也有几个脸色发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他们身上绑着血包，背后插著灵能诱饵，脸上还被涂满了能吸引怪谈的灰色符粉。

那符粉像骨灰。

贴在皮肤上，冷得人发抖。

有人哭。

有人求饶。

有人用霓虹语骂。

然后，他们被救世会成员一脚踹进前方街区。

“跑。”

救世会副首领陆沉站在一辆翻倒的电车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死寂的街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往前跑三百米。”

“谁引出a级怪谈，谁就有一份干净食物。”

底下有人终于崩溃，抬起头嘶吼。

“你们不是人！”

“我们已经给你们干了三天！”

“那些怪物会吃了我们！”

陆沉垂眼看着他。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然后，他抬手。

砰。

枪声响起。

喊得最凶的男人倒在水里。

鲜血从他的后脑散开，在积水里拉出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街道两侧橱窗里的眼珠同时转动。

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具尸体。

陆沉把枪口收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晚饭菜单。

“现在少一个竞争名额。”

“还有谁觉得自己活得太累？”

没人再说话。

哭声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铁链拖过积水。

幸存者们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孩子摔倒了，被身边的女人一把拽起。

老人跑不动，被后面的人推著往前挪。

没人敢停。

因为停下来的，未必会被怪谈吃掉。

也可能先被救世会的人处理掉。

几秒后。

街区深处传来婴儿啼哭声。

起初很轻。

像是某个废弃便利店里，还藏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可很快，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近。

越来越尖。

墙皮开始剥落。

路灯弯折。

便利店招牌下，一个长著七颗婴儿脑袋的怪谈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像一团被缝错的肉，背后拖着一条女人的脊骨。

七颗婴儿脑袋一起睁眼。

眼睛里全是黑色血丝。

a级怪谈。

七子怨母。

陆沉眼睛一亮。

“收网。”

四周废楼内，十几道灵能锁链同时射出。

锁链穿过雨幕，狠狠钉入怪谈身体。

七子怨母尖叫。

七颗脑袋一起张嘴。

婴儿哭声化成一圈圈黑色波纹。

三名救世会成员当场耳膜炸裂，跪地吐血。

还有一名觉醒者眼珠充血，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

陆沉没有动。

他甚至懒得看那几个人。

在救世会，没用的人死了就死了。

有用的人，才值得被记住名字。

下一秒。

一条蓝黑色水线从他身后掠过。

水线没有声音。

比刀更细。

比影子更冷。

它穿过怪谈的七颗头，又绕过那条拖行的女人脊骨，在空气里轻轻打了一个结。

啪。

七子怨母被切成十几块。

那些碎肉落在地上，还想重新聚合。

可地面积水忽然倒卷而起，化成一只透明手掌，将怪谈最深处的核心捏在掌心。

白苍站在街口。

黑色风衣被潮气打湿。

他新生的右手抬着，掌心悬著一枚正在哭泣的婴儿眼珠。

眼珠里，灰黑色规则还在挣扎。

白苍看了一眼。

神情平静。

“太弱。”

他五指合拢。

咔嚓。

怪谈核心碎裂。

一缕扭曲规则被蓝黑水流包住，封进银色容器。

陆沉立刻跳下电车，单膝跪地。

“首领。”

周围救世会成员全部低头。

就连刚才吐血的几个人，也强撑著跪了下去。

白苍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群被吓瘫的幸存者身上。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谢谢您！”

“白苍大人，谢谢您救了我们！”

“我们会干活！”

“我们什么都能干！”

他们以为自己被救了。

可救世会成员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像看一批还没损耗完的工具。

白苍神色未变。

陆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首领，这一片已经清了四头a级。”

“再往东，是旧皇居废墟。”

“那里至少有两头准s级。”

白苍点头。

“继续。”

陆沉看了一眼那些幸存者，冷笑了一声。

“人不够用了。”

白苍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立刻道：“这群霓虹人太娇气。”

“让他们去诱怪，借口一大堆。”

“说什么孩子还小，老人走不动，女人会被怪谈盯上。”

“笑死。”

“不就是让他们用命勾引几头a级怪谈吗？”

陆沉抬脚，踢了踢旁边一具尸体。

“没有首领您，他们早就被这座岛上的怪谈啃干净了。”

“现在能活着吃我们的压缩饼干，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他们竟然还不知道感谢。”

白苍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漠的恨意。

“确实。”

“不过是一些耗材。”

“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

陆沉笑了。

“首领英明。”

白苍转身。

“旧皇居那两头准s级，今晚之前装箱。”

“是！”

两个小时后。

两头准s级怪谈被封进银色棺箱。

棺箱表面贴满水纹封印。

每震动一次，就有黑色血水从缝隙里渗出。

救世会成员站成两排。

没人说话。

因为刚才那两头怪谈，吃掉了二十七个诱饵，撕碎了六名觉醒者。

而白苍只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

旧皇居废墟重新安静。

陆沉看着棺箱，眼神发热。

“首领，今晚收获够大。”

“送回临海，那位应该会满意。”

那位。

这个称呼一出现，周围救世会成员的呼吸都低了几分。

牧场主。

东海上吞掉半王级海国蜃楼的禁忌存在。

那个把白苍从濒死边缘拉回来，又赐予他海国权柄雏形的怪物。

如今，救世会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向那位献上贡品。

换取力量。

换取未来。

白苍没答。

他抬头看向旧都上空。

霓虹的天空很低。

低得像一口锅，死死扣住这座亡国旧都。

这里的人活着，却不像人。

这里的怪谈死去，也不会安静。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一座残破大楼的广告屏忽然亮了。

不是霓虹文字。

是大夏新闻推送。

信号很差。

画面闪了几次，才终于稳定下来。

【大不列颠皇室声明：女王伊丽莎白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在临海举行公开记者会，邀请救世会首领白苍，就外语审判庭核心、夜枭通缉复核及私人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三方会谈。】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小字。

【白苍先生若未出席，女王陛下将默认其认可全部历史细节公开。】

陆沉愣住。

周围救世会成员也愣住。

废墟里顿时只剩雨声。

几秒后，陆沉缓缓扭头。

“首领。”

他小心翼翼地问：

“这算通缉，还是逼婚？”

白苍盯着屏幕，脸色没有变化。

但他新生的右手，已经捏碎了一枚怪谈残骨。

咔。

声音很脆。

陆沉立刻低头。

懂了。

这是禁区。

谁提谁死。

几个救世会高层也默默把头垂得更低。

私人历史遗留问题。

这八个字，比王级怪谈还危险。

屏幕下方又弹出一条新闻。

【临海调查局紧急联络：外语审判庭核心持有者，请于二十四小时内联系临海调查局。】

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陆沉看完，眉头皱起。

“姜序找您。”

白苍拿出手机。

没有立刻拨号。

他看着那串号码，冷笑了一声。

“他找不到我，就让女王发新闻。”

陆沉沉默半秒。

“很有大夏作风。”

白苍看他。

陆沉补充道：“主打一个不讲武德，但有效。”

白苍拨通电话。

三秒后。

电话接通。

姜序的声音传来。

“白苍。”

白苍看着远处广告屏。

“姜执行官，找通缉犯还要靠国际新闻。”

“你们调查局预算被砍了？”

姜序没接嘲讽。

“外语审判庭核心在你手里？”

白苍也没有绕弯。

“是。”

“状态。”

白苍抬手。

陆沉立刻递来一个黑色金属箱。

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墨色心脏。

心脏表面缠着无数细小字母。

它还在跳。

每一次跳动，周围空气里都会响起翻卷子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像有无数考生正在同一时间翻开试卷。

一个站得稍近的救世会成员脸色忽然发白。

他嘴唇微动，竟然下意识背出一句外语单词。

陆沉眼角一抽，一脚把他踹远。

“闭嘴。”

那名成员满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白苍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墨色心脏。

“活着。”

姜序那边停顿一秒。

“残余规则已经绑定了一个学生。”

白苍眼神终于动了。

“学生？”

姜序道：“她现在是外语审判庭第二许可权承载者，已晋升a级。”

白苍没说话。

姜序继续：“七日后，规则会启动全国统考。”

白苍问：“范围？”

“大夏全境。”

白苍指尖敲了敲箱沿。

“位格？”

“潜在王级。”

风停了一瞬。

救世会众人听不到电话里的全部内容。

但他们看见了白苍的表情。

首领没有笑。

这就说明，事情很大。

白苍低声重复。

“登王吗？”

电话那头，姜序道：“核心和残响仍有联系。”

“你手里的东西，可能决定她是登王，还是失控。”

白苍看着箱中的墨色心脏。

那些缠绕在心脏表面的字母忽然活了过来，像一群黑色虫子，在心脏上重新排列。

【监考核心待命】

【第一许可权缺失】

【是否接管全国统考】

陆沉也看见了。

他的呼吸一滞。

全国统考。

王级。

第一许可权。

这些词连在一起，不需要解释。

陆沉眼里冒出光。

那不是普通的贪婪。

而是救世会成员最熟悉的狂热。

他压低声音。

“首领。”

白苍抬手，示意姜序稍等。

然后，他捂住话筒，看向陆沉。

“说。”

陆沉一步上前。

“这是机会。”

“外语审判庭由全国情绪催生，规则覆盖大夏全境。”

“如果我们掌握核心，再让它吞掉残响。”

“救世会就能拥有自己的王。”

周围几名高层猛地抬头。

有人喉咙动了一下。

救世会成立至今，靠的是白苍的疯狂和谋划。

可他们没有王。

没有真正能压住世界的王。

没有一个能让所有旧秩序跪下听话的终极底牌。

以前没有。

现在，王座就摆在箱子里。

陆沉声音更低。

“首领，牧场主强，但他不是救世会的人。”

“姜序也不是。”

“他们都只是在利用我们。”

“可如果您登王，救世会就不必再向任何存在献祭。”

“不必再看圣域脸色。”

“不必再被统帅部通缉。”

“不必再向临海那个怪物递贡品。”

“我们可以自己创建新世界。”

这句话落下。

废墟里只剩雨水滴落声。

周围的救世会成员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王座。

谁不想碰？

哪怕知道会死，也有人想把手伸过去试一试。

白苍看着陆沉。

过了两秒，他笑了。

陆沉心里一沉。

白苍笑得越平静，越危险。

“想法不错。”

陆沉低头。

“请首领决断。”

白苍伸手，从箱子里拿起那颗墨色心脏。

心脏立刻延伸出细密字母，试图缠住他的手腕。

一行行猩红批注浮现。

【检测到高阶承载者】

【规则适配中】

【是否接管第一许可权】

下一刻。

蓝黑水流一卷。

所有字母被硬生生压回心脏表面。

白苍淡淡道：“可惜了。”

陆沉抬头。

白苍说：“我身体里已经融合过怪谈核心。”

“海国权柄，也已经进了我的规则体系。”

“现在再接外语审判庭，只会让两条王路互相撕咬。”

“不是登王。”

“而是找死。”

陆沉沉默一瞬。

“其实”

白苍看向他。

“你想试试？”

陆沉的话卡在喉咙里。

周围几名高层同时后退半步。

他们刚才确实动了念头。

不是背叛。

是每个觉醒者看见王座时，都会本能伸手。

可白苍一句话，像是把他们伸出去的手直接剁了。

陆沉低下头。

“属下不敢。”

白苍将墨色心脏放回箱子。

“不是敢不敢。”

“是你不懂。”

他关上箱子。

“没到半王级，无法活着登王。”

陆沉抬头，眼神晃了一下。

白苍继续道：“规则会先吃你的记忆，再吃你的肉体，最后吃掉你认为自己还是人的那部分。”

“你以为登王是加冕？”

“错。”

“那是让全国两亿七千万人的情绪，同时坐在你脑子里。”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你连三百个霓虹诱饵的哭声都嫌吵。”

“你凭什么听全国人骂街？”

陆沉脸色微白。

周围救世会高层彻底安静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王座不是椅子。

是刑具。

姜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我的来意很简单。”

“把外语审判庭核心带回临海。”

“让牧场主吞噬它。”

废墟里顿时只剩雨声。

白苍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让他直接登基成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箱。

“姜序，这不像你们大夏的作风。”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

姜序道：“大荒州可能会有动作。”

白苍眼神微沉。

“旧日丰都？”

“是。”

姜序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全国统考范围包含大夏全境，大荒州自然也在里面。”

“那位同学一旦启动统考，就等于把旧日丰都纳入考场。”

“鬼帝不会允许。”

白苍冷笑一声。

“因为她能级太低？”

“规则给了她登王路径，却没给她承载王座的肉体和位格。”

“她若强行登王，必死？”

姜序继续道：“所以能吃下这条规则，还不立刻崩溃的，只有牧场主。”

白苍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你们现在倒是很信任那怪物。”

“不是信任。”

姜序道。

“是判断。”

“到目前为止，牧场主并未对人类世界造成不可逆破坏。”

“他吞掉海国，保住临海。”

“封锁水库裂隙，也没有放任深渊扩散。”

白苍嗤笑。

“那是因为他把你们当牧场。”

“所以更要给他套上牧场的边界。”

姜序声音低了几分。

“外语审判庭的潜力是王级。”

“但它不是无限上升的神路。”

“牧场主若吞噬它，可以登王。”

“同时，他也会被这条规则框住一部分王座结构。”

“考试。”

“秩序。”

“判罚。”

“范围。”

“规则吞噬不是单纯增强。”

“它会成为王座的一部分骨架。”

“他获得这份力量，也要承担这份结构。”

“这不是信任他。”

“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限制。”

白苍盯着黑箱。

半晌后，他才道：

“你们别玩脱了。”

姜序道：“已经在玩命了。”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

雨水顺着白苍的风衣下摆滴落。

陆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知道，首领正在权衡。

牧场主登王。

旧日丰都干预。

全国统考。

外语审判庭核心。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足够压塌一座城市。

现在它们全挤到临海去了。

白苍忽然笑了一声。

“行。”

“我回临海。”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陆沉抬头。

“首领？”

白苍合上黑箱，转身下令。

“所有贡品装船。”

“封锁航线。”

“清理尾巴。”

“立刻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