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旧日丰都，鬼帝睁眼

这里已经没有白天。

天空常年压着一层灰黑色阴云，太阳像被埋进了土里，只剩下一圈昏黄的影子。

城市废墟之间，挂满白幡。

高楼断裂。

街道塌陷。

一条条漆黑河流从地底涌出，穿过旧时代的商业街、地铁站、医院、学校，最后汇入大荒州中心那座黑色巨城。

城门上，刻着两个字。

丰都。

不是仿造。

不是传说。

它就是旧日丰都。

大夏七年前丢掉大荒州时，这座城从深渊里升起。

一夜之间，三千万人被写入生死簿。

活人低头。

死人起身。

自那以后，大荒州不再属于人间。

丰都最深处。

鬼帝殿。

九十九级白骨阶梯向上延伸，两侧跪着密密麻麻的阴兵。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铁甲摩擦地面的声音。

大殿尽头，一张黑色王座立在阴火之中。

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他穿玄色帝袍。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缓缓翻动的黄纸。

纸上时而浮现眼睛，时而浮现嘴，时而浮现无数人的临终遗言。

他便是旧日丰都之主。

鬼帝。

王座之下，十道身影分列两侧。

秦广王。

楚江王。

宋帝王。

五官王。

阎罗王。

卞城王。

泰山王。

都市王。

平等王。

转轮王。

十殿阎罗。

每一位，都是半步王级。

他们没有肉身。

他们是规则。

是大荒州死亡秩序的一部分。

殿内安静。

直到王座前的生死簿自行翻开。

哗啦。

一页黄纸飘起。

上面浮现一行猩红文字。

【大夏全境规则波动】

【七日后，全国统考】

【规则承载者：楚幼微】

【潜在位格：王级】

【影响范围：大夏全境】

【大荒州：已被纳入考试范围】

十殿阎罗同时抬头。

大殿里的阴火猛地矮了一截。

秦广王声音沙哑。

“有人要在大夏立新王。”

楚江王冷笑。

“一个活人？”

宋帝王看着生死簿，声音里带着审判官式的冷硬。

“楚幼微，临海二中学生，十八岁，未入生死簿正册。”

五官王抬起头。

“未入正册？”

这句话落下，殿内阴兵全部转头。

未入正册，意味着她还不属于丰都的生死秩序。

但全国统考一旦开始，大荒州也会被规则覆盖。

那时，这个少女将以“监考官”的身份，把旧日丰都治下的亡者、半亡者、阴兵、鬼民全部列入考场。

这不是考试。

这是抢权。

泰山王一步踏出。

“帝君，请准吾等出城，七日内斩其锚点。”

鬼帝没有动。

王座上的黄纸脸缓缓翻页。

一张脸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是一个死去霓虹怪谈临终前看到的画面。

东海。

黑水。

巨型触手拖住海国蜃楼。

深渊巨口吞没半王核心。

王座下，转轮王低声道：“牧场主。”

殿内气氛变了。

这个名字，如今不止在人类高层之间流传。

深渊里也在传。

临海那只幼崽，吃了吞世狱狼，咬了海国蜃楼，吞了霓虹六灾厄，还把姜序和白苍改造成自己的看门犬。

他尚未登王。

但他的胃口，已经超过多数王。

阎罗王开口。

“帝君原本打算等他登王时出手。”

鬼帝终于抬起手。

那只手干枯，掌心却有无数张人脸在挤压。

“因为他现在还没有被我吞噬的资格！”

平等王抬眼。

“可现在，大夏提前造王。”

鬼帝没有情绪。

“所以意外来了。”

他说出“意外”两个字时，殿外的黑河倒流了一息。

十殿阎罗沉默。

旧日丰都从不畏惧意外。

因为在这里，所有意外最终都会被写进死亡。

但这一次不同。

全国统考。

这个规则太怪。

它不是杀戮系，不是怨灵系，不是血祭系。

它是秩序系。

考试。

评判。

合格。

不合格。

一旦让它成王，它不会和丰都硬碰硬。

它会先问一句。

你们有没有准考证？

然后把整个大荒州列入考场。

最恶心的是。

丰都无法拒考。

因为“大夏全境”四个字里，仍旧包括大荒州。

哪怕这里已经沦陷。

哪怕这里已经死了七年。

在人类行政地图上，它还在。

这就是规则的锚。

宋帝王声音低沉。

“若她登王成功，旧日丰都的部分权柄会被统考规则切走。”

卞城王补了一句。

“尤其是判罚权。”

死亡秩序最重要的，不是杀人。

是判。

谁该死。

谁该活。

谁入城。

谁入狱。

谁转生。

谁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全国统考成王，它也拥有判罚。

都市王冷声道：“不能让她完成考试。”

秦广王道：“也不能让牧场主吞掉这条规则。”

殿内再次安静。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楚幼微登王，丰都失权。

牧场主吞规则，临海幼崽提前补全王座。

两边都不能成。

但两边都在临海。

转轮王抬头。

“帝君，是否提前降临临海？”

鬼帝的黄纸脸停住。

下一刻。

整座丰都城上方，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不是鬼帝的。

而是旧日丰都本身的阴天子眼。

它看向东南。

看向临海。

看向那座仍然灯火通明的城市。

看向临海二中。

看向坐在教室里、课桌抽屉还塞著面包包装袋的少年。

画面里。

苏云趴在桌上。

英语取消之后，他正在写数学卷子。

眉头皱得很深。

看起来像是遇到了比半王级更难缠的东西。

十殿阎罗：“”

鬼帝也沉默了半息。

泰山王忍不住道：“他在做题？”

转轮王盯着画面。

“看题型，应是圆锥曲线。”

楚江王冷声：“你倒是知道的挺多！”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

“重点是这个吗？”

楚江王闭嘴。

画面继续变化。

苏云旁边，顾朗坐得笔直，脸色发青。

楚幼微不在教室。

她的位置空着。

课桌上却有一缕淡淡的黑色墨痕。

那墨痕正在和全国情绪连接。

鬼帝看着那缕墨痕。

“她已经入局。”

阎罗王问：“杀她？”

鬼帝摇头。

“杀她，无用。”

“新王依然会诞生！”

“我要让你们十个去夺取王位！”

十殿阎罗同时一震。

大殿内阴火摇曳，白骨阶梯下，十道半步王级的规则身影竟齐齐跪下。

秦广王率先低头。

“帝君，我等不配成王。”

楚江王声音嘶哑：“我等不过是丰都秩序的一部分，能在帝君座下执掌一殿，已是万死难报之恩。”

宋帝王沉声道：“王位太重，我等承受不起。”

阎罗王更是叩首。

“愿永镇殿前，做帝君手中判笔，不敢妄想登王。”

其余几殿也纷纷附和。

“我等愿用完此身，永归帝君座下。”

“若需赴死，帝君一念即可。”

“成王之事，万不可落于我等蝼蚁之身。”

鬼帝坐在黑色王座上，黄纸脸缓缓皱起一道折痕。

“你们不会以为”

他的声音从整座丰都城底传来。

“我要在你们某人成王的时候，吞噬你们吧？”

十殿阎罗猛地抬头。

下一瞬，又更深地伏了下去。

秦广王肃声道：“帝君若要吞噬，乃我等荣耀。”

楚江王道：“我等命格、权柄、规则，皆由帝君赐下，本就属于帝君。”

宋帝王一字一句：“若我等成王能助帝君更进一步，那便该主动献祭。”

“不错！”

“我等愿为帝君登临更高王座之薪柴！”

“请帝君勿疑我等忠心！”

鬼帝沉默了。

大殿死寂。

半晌后，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黄纸脸。

那张无面之脸上，竟硬生生浮现出一种被冒犯的扭曲。

“吞噬垃圾”

鬼帝声音阴冷得让黑河冻结。

“只会污染我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