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绝对是精神污染。

他现在不仅是个随时可能被同桌当点心吃掉的诱饵。

还是个被全班盖章认定的变态。

“我再说最后一遍。”

顾朗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我、没、吃！”

“我只是在里面待得久了一点！”

苏云点了点头。

眼神里充满令人窒息的包容。

“我懂。”

“狗改不了咳。”

“狼也有自己特殊的生存技巧。”

“没事，大家同学一场，不会歧视你的。”

顾朗眼前发黑。

他彻底体验到了比直面深渊还恐怖的东西。

社会性死亡。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一叠试卷推门而入。

“安静！”

“外面的海啸过去了，你们的高考还没过去！”

“都把心收一收，发卷子！”

顾朗如蒙大赦，赶紧正襟危坐。

考试。

好东西。

至少卷子不会造谣。

班主任走到他旁边发卷子时，脚步明显一顿。

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

她只捏著试卷的一个角，轻轻放在他桌上。

“顾朗同学啊。”

班主任语重心长。

“学校食堂还是有平价饭菜的。”

“要是真有困难，可以找老师申请补助。”

“下课记得去水房。”

“用洗手液多洗几遍手。”

全班再次陷入死寂。

李浩看向顾朗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敬畏。

连老师都闻出来了。

看来真吃了。

顾朗双手颤抖地看着桌面。

他觉得人生已经没有半点留恋的价值。

他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苏云已经拔出笔，气定神闲地在试卷上写下了名字。

“看什么？”

苏云头也不抬。

“还想抄我答案？”

顾朗闭上眼睛。

他忍。

他是孤狼。

不是疯狗。

这次发下来的是英语卷子。

苏云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尤其是阅读理解里那一长串长难句。

眉头渐渐拧住。

他完全不会。

这玩意儿比半王级怪谈难杀。

半王级怪谈至少有核心。

英语没有。

它全是陷阱。

顾朗敏锐地察觉到了同桌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

想起姜队那句“拖住他，千万别刺激他”的死命令。

顾朗咽了口唾沫。

他悄悄把写满答案的卷子往苏云那边挪了挪。

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

“你抄我的？”

苏云看了看那张卷子。

又看了一眼顾朗。

下一秒。

他直接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大义凛然地一指。

“老师！”

“我举报！”

“顾朗企图在考试中作弊！”

唰！

全班目光聚集过来。

顾朗僵住。

他刚刚才决定做人。

苏云反手就把他送上审判席。

班主任快步走下讲台。

她看向顾朗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悲悯。

“顾朗啊。”

“老师理解你刚转学过来，跟不上进度，压力大。

“加上你生活上又有一些”

她停顿了一下。

“难以启齿的特殊饮食习惯。”

“精神难免紧绷。”

“但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去作弊啊。”

“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老师倾诉。”

顾朗脸黑如锅底。

“好的老师。”

“我知道了。”

班主任走后，苏云重新坐下。

继续死死盯着卷子。

但依旧毫无头绪。

他抓了一把头发。

烦。

很烦。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空气忽然低了几度。

顾朗手里的笔芯“咔”一声裂开。

窗边玻璃浮出细密白霜。

楚幼微抬头，看了眼空调。

没开。

李浩打了个哆嗦。

“怎么突然冷了？”

苏云盯着阅读理解第一题。

a。

b。

c。

d。

四个选项。

四个深渊。

虚空里，有一点细小的扭曲浮现。

顾朗体内的食尸犬当场蜷成一团。

它在哀鸣。

它在求饶。

它甚至想主动把自己埋起来。

顾朗脸色变了。

不对。

这不是普通烦躁。

这股气息只露了一丝，却让序列033产生了直接死亡的预感。

他缓缓低头，看着苏云手下那张英语卷子。

顾朗忽然明白了。

人类文明真正的危机，可能不是深渊裂隙。

是英语考试。

顾朗长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发誓。

等今天活着下课。

他第一件事就是向统帅部打报告。

就算动用核武器，也必须把外语从大夏高中课程里永远除名。

临海调查局。

地下会议室。

姜序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电话那头，顾朗声音压得很低，却极其认真。

“姜队。”

“我建议统帅部立刻研究一项重大国策。”

姜序眉头微皱。

“说。”

顾朗吸了一口气。

“取消外语。”

会议室内。

陈建国刚端起保温杯，手停在半空。

叶知微偏了偏头。

姜序看着手机，没说话。

顾朗继续道：“尤其是英语。”

“这门学科对高危存在具有明显刺激作用。”

“刚才苏云做英语卷子时，教室温度下降，玻璃结霜，我体内序列033出现濒死反应。”

“我怀疑外语试卷正在诱发牧场主级灾害。”

陈建国慢慢放下保温杯。

他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这年头，怪谈都开始攻击教育体系了。

姜序声音很平。

“顾朗，你再说一遍。”

顾朗咬牙道：“我建议取消外语。”

“这是从公共安全角度出发。”

“不是因为我想偷懒。”

陈建国没忍住。

“你一个诱饵，怎么还管上教改了？”

顾朗压低声音。

“陈局，我不是开玩笑。”

“苏云盯着阅读理解第一题的时候，气息波动比刚才东海低很多，但位格感很接近。

“我怀疑他讨厌英语。”

“非常讨厌。”

陈建国看向姜序。

“姜队，这个情报怎么归档？”

姜序沉默片刻。

“暂列异常诱因。”

陈建国嘴角一抽。

“异常诱因：英语？”

姜序看他。

“不然写什么？”

陈建国想了想。

“写境外语言污染源？”

叶知微轻声道：“从怪谈学角度，语言确实可以成为触发媒介。”

陈建国愣住。

“你还真给它严谨上了？”

叶知微道：“如果目标位格足够高，它厌恶的东西，可能会被周围低序列误认为天敌。”

陈建国看向手机。

“所以顾朗不是想逃课。”

“他是在替人类文明排雷？”

顾朗在电话那头立刻道：“对。”

“请组织理解我的牺牲。”

姜序冷声道：“你闭嘴。”

顾朗立刻闭嘴。

会议室重新安静。

姜序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他开口。

“顾朗状态不对。”

陈建国一怔。

“你是说，他被苏云影响了？”

姜序道：“他是准s级诱饵，接受过统帅部精神抗压训练。”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因为一张英语卷子，向大夏提出废除学科。”

陈建国认真思考。

“也可能是孩子真不会。”

姜序看了他一眼。

陈建国立刻改口。

“当然，也可能是污染。”

姜序继续道：“苏云刚才只是情绪波动，就让顾朗产生了政策级联想。”

“这不是普通恐惧。”

“这是认知偏移。”

叶知微轻轻点头。

“低位格生命在接触高位格存在后，会主动替祂合理化需求。”

“祂不喜欢英语。”

“于是顾朗认为英语危害世界。”

陈建国听懂了。

他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如果苏云哪天嫌甜豆腐脑难吃，顾朗可能会建议全国禁糖？”

姜序道：“有可能。”

陈建国倒吸一口气。

“那要是他嫌屋价高呢？”

姜序沉默。

叶知微也沉默。

几秒后，陈建国小声道：“这个污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姜序冷冷看他。

陈建国咳了一声。

“开个玩笑，活跃气氛。”

电话那头，顾朗艰难开口。

“姜队，我听得见。”

姜序道：“你现在还在教室？”

“在。”

“苏云状态如何？”

顾朗看了一眼不远处。

苏云正趴在桌上。

卷子空了大半。

但他已经放弃挣扎，开始研究答题卡涂得圆不圆。

顾朗低声道：“暂时稳定。”

“他从阅读理解转移到了答题卡。”

姜序道：“不要让他继续接触刺激源。”

顾朗愣了一下。

“刺激源是卷子？”

姜序道：“目前看，是。”

顾朗深吸一口气。

“姜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序：“说。”

顾朗语气沉痛。

“我可能会被苏云再次举报作弊！”

姜序：“”

陈建国：“”

叶知微：“”

姜序声音冷硬。

“执行任务。”

顾朗咬牙。

“明白。”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陈建国终于忍不住问：“姜队，这么危险，要不要给苏瑶打电话？”

“让她先停止行动？”

“万一她到学校后情绪失控，真把苏云刺激出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所有人都懂。

如果苏云就是牧场主。

那苏瑶不是去调查。

是去送死。

姜序拿起暗金长矛。

矛尖贴着地面。

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

“不用。”

陈建国皱眉。

“为什么？”

姜序看向门口。

苏瑶离开的方向。

“弄清楚真相，是她的权利。”

陈建国沉默了。

叶知微轻声道：“也是她的刑罚。”

姜序没有反驳。

他只说：“派两组人在学校外待命。”

“不要进校。”

“不要扫描。”

“不要携带高灵能武器。”

陈建国立刻拿起通讯器。

“那带什么？”

姜序顿了顿。

“带校医。”

陈建国一愣。

姜序道：“如果里面真出事，武器没用。”

“校医至少能给学生包扎。”

陈建国：“”

这话听起来很绝望。

但很符合实际。

临海二中外。

一辆黑色调查局越野车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

雨后的风吹进车里，带着潮味。

苏瑶坐在驾驶位。

她没有下车。

校门口已经恢复了秩序。

保安拿着喇叭，让学生不要聚集。

几名伪装成维修工的调查员站在路灯旁。

他们看见苏瑶的车，却没人上前。

因为姜序下过命令。

不要干扰她。

苏瑶双手握著方向盘。

仪表盘上，还有她刚才超速留下的警告提示。

她没看。

她只看着教学楼三层。

高三二班就在那。

窗户开着。

里面有学生探头往外看。

有人在笑。

有人在吵。

还有人把湿校服挂在窗边晾。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她胸口发闷。

小云就在那里面。

坐在倒数的位置。

可能在偷懒。

可能在和李浩胡扯。

可能正在被英语卷子折磨。

也可能。

他刚刚从东海回来。

吞掉半王级。

吃掉六个s级。

再拎着半袋面包走进教室，问一句下课了吗。

苏瑶闭上眼。

脑子里浮出小时候的画面。

苏云发烧，抱着枕头不肯去医院。

她背着他下楼。

那时候他很轻。

脸贴在她肩上，小声说：“姐，我以后赚钱给你买大房子。”

后来他长大了。

嘴很欠。

会气苏晴。

会怼父亲。

他是苏云。

是她弟弟。

可水库那天。

那只巨大的眼睛看着她。

它说，人类是韭菜。

那声音也很像苏云。

懒散。

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欠揍的笑意。

苏瑶睁开眼。

她手心有汗。

“小云。”

她轻声喊了一句。

车里没人回答。

副驾驶上放著一份顾朗提供的报告。

裂口女事件。

d级怪谈。

受害者名单。

苏云的名字被红笔圈著。

死亡判定：生命体征终止。

这份档案她看过很多遍。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

那是顾朗能力误判。

那是前世残影。

那是重生带来的时间错位。

可现在所有巧合都堆在一起。

苏瑶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很快。

她忽然很怕。

不是怕怪物。

她见过末日。

见过城市燃烧。

见过天空裂开。

她怕的是——

如果她推开教室门，看见的不是弟弟。

她该怎么办？

杀他？

她下得了手吗？

不杀？

那前世死去的人算什么？

车窗外，有学生跑过。

一个女生笑着说：“听说今天可能不上晚自习！”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真的假的？海啸万岁！”

旁边老师怒吼：“你再说一遍？”

学生立刻改口：“海啸可耻！晚自习伟大！”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是姜序发来的消息。

【不要逼问。】

第二条很快弹出。

【确认他是不是苏云，比确认他是不是牧场主更重要。】

苏瑶盯着这句话。

许久没有动。

姜序这个人冷得像块铁。

可这句话，没有错。

如果她只带着恐惧进去，她看见的一定是怪物。

如果她带着姐姐的眼睛进去，也许还能看见苏云。

苏瑶松开方向盘。

她打开车门。

脚踩到积水里。

水花溅上裤脚。

她没有管。

她走向校门。

门卫看见她，立刻站直。

“苏队。”

苏瑶点头。

“我进去看看我弟。”

门卫让开路。

可她刚走进校门，教学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很熟。

是顾朗。

下一秒，李浩的大嗓门响彻走廊。

“老师！顾哥故意让苏云看到他的答案！”

“你看他又作弊！”

苏瑶脚步停住。

她抬头。

三楼窗边。

苏云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张英语卷子，表情无辜。

他也看见了苏瑶。

姐弟俩隔着一整个操场对视。

风停了一下。

苏云眨了眨眼。

然后，他把卷子往身后一藏。

“姐。”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