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全是巧合，就不是巧合

会议室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像是有人把整间地下指挥室的空气都抽空了。

陈建国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叶知微微微抬头。

蒙在她眼前的白布无风自动，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苏瑶的脸色则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苍白。

是血色被硬生生从脸上抽走的那种空。

她盯着姜序手里的通讯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顾朗像是躲在某个狭窄角落。

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学生们劫后余生的议论声。

有人在问海啸是不是真的没了。

有人在骂小卖部面包涨价。

还有人在问，为什么今天的厕所这么臭。

顾朗压低声音。

但他的声音再怎么压，也掩不住那股惊悚。

“我说，苏云可能就是东海那个牧场主。”

轰。

这句话没有真正发出爆炸声。

可落在会议室里，却比刚才海国蜃楼坠海时还要重。

苏瑶猛地站起。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出半米，椅脚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

她说得太快。

快到不像判断。

更像是一个姐姐在本能地否认噩梦。

姜序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可他握著暗金长矛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一分。

矛身上的暗金纹路也像活物一样轻轻蠕动。

会议室内的重力，随之低沉了一瞬。

陈建国的保温杯终于落回桌面。

咚。

声音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姜序声音沉了下来。

“理由。”

电话那头，顾朗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每一句话，都可能把自己推向一个非常尴尬，甚至非常危险的位置。

但现在不说，更危险。

他坐在苏云身边。

和一个可能刚刚吞了半王级怪谈、顺手吃掉六个s级灾厄的禁忌存在同桌。

这已经不是卧底。

这是把自己打包送进怪物餐盘旁边。

顾朗低声道：“第一，东海怪物出现前，苏云从教室消失。”

“不是正常离开。”

“他没有请假，没有和老师打招呼，也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从门口出去。”

“他就是突然不见了。”

姜序眼神微动。

苏瑶攥紧桌沿。

顾朗继续。

“第二，海啸结束后，他又回来了。”

“他说自己去买吃的，也说过类似去厕所的理由。”

“但我去厕所里闻了。”

“那里根本没有苏云近期的气味。”

会议室：“”

原本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氛围，忽然被这句话撕开一道很奇怪的口子。

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姜序。

又看了一眼苏瑶。

最后选择低头看自己的保温杯。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对“顾朗去厕所闻味”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这个现在不是重点。

叶知微的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平静。

苏瑶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因为顾朗推理有问题。

是因为这个证据虽然诡异，但确实很符合顾朗序列033食尸犬的能力特征。

姜序面无表情。

“继续。”

顾朗咬了咬牙。

“第三，霓虹怪谈传来的黑色纸鹤，直接送到了苏云面前。”

“对方称他为王。”

“不是试探，不是误会，是一种狂热朝圣式的称呼。”

“第四，我体内的序列033食尸犬，面对苏云时，多次出现本能臣服和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者。”

“更像是低级怪谈面对源头。”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第五，我用窥尸看过他。”

会议室里，温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下去。

苏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叶知微的手指也停在半空。

顾朗一字一句道：“他早就死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连仪器运转的嗡鸣声都显得刺耳。

陈建国看向苏瑶。

苏瑶搭在桌沿上的手背绷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顾朗继续道：“死亡记录很明确。”

“d级怪谈，裂口女。”

“死因，喉部撕裂，大量失血，生命体征终止。”

“而且时间节点很特殊。”

姜序终于开口。

“苏瑶重生前后。”

苏瑶猛地转头看他。

“姜序。”

这一声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姜序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冷静到近乎残忍。

“顾朗之前汇报过。”

“我当时把苏云暂定为特殊觉醒者，或者裂口女事件后的异常幸存者。”

“现在看，未必。”

陈建国慢慢把保温杯放下。

他看着苏瑶，声音放得很轻。

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什么东西彻底戳破。

“苏队。”

“你能重生。”

“那你弟弟死而复生后，变成别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

因为苏瑶已经盯住了他。

那眼神很冷。

冷得陈建国后背一紧，立刻闭嘴。

他只是实话实说。

但有些实话，确实容易挨打。

尤其是在一个姐姐面前，说她弟弟可能不是人。

苏瑶一字一句道：“我弟弟是普通人。”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姜序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问：“你自己信吗？”

苏瑶没有回答。

她答不上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太多画面挤进她脑海。

裂口女事件之后，苏云平静得过分。

明明经历过死亡边缘，明明应该害怕，应该崩溃，应该留下阴影。

可他只是像睡了一觉一样，继续上学，继续吃饭，继续在家里和苏晴斗嘴。

伪人考场里，他用一套荒唐到离谱的歪理，把b级怪谈逼到逻辑崩溃。

城南工厂，那只不可名状的怪物在黑暗里展开肉网。

水库深处，半步王级巨狼被篡改五感，自残吞噬。

东海之下，猩红眼群睁开，那个声音宣告临海是牧场。

还有家里饭桌上，苏云懒洋洋夹菜，嫌汤淡，嫌苏晴吵，嫌英语单词难背。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

一个是她弟弟。

一个是未来毁灭世界的怪物。

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不。

不可能。

如果苏云就是那个怪物。

那她这段时间守着的是什么？

是弟弟？

还是未来毁灭世界的源头？

如果他已经不是苏云。

那每天坐在饭桌前，喊她姐的人，又是谁？

姜序转向叶知微。

“能远程检测吗？”

叶知微抬手。

指尖有白色光线浮出，像无数细小的丝线在空气里展开。

“可以试。”

“但如果他真是牧场主，我的探查会被反向吞噬。”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轻。

“轻则昏迷。”

“重则精神污染。”

“甚至有可能，我看到他的那一刻，他也会看到我。”

陈建国眼皮一跳。

“那不就等于隔着网线敲怪物家门？”

叶知微没有否认。

“差不多。”

姜序道：“只取外围信息。”

“不要碰核心。”

“确认他当前位置，确认生命形态，确认是否存在深渊规则波动。”

叶知微点头。

她刚准备展开全维视界，苏瑶已经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许查。”

叶知微停住。

白色丝线悬在半空，缓缓淡去。

姜序皱眉。

“苏瑶。”

苏瑶看着他。

眼神已经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调查局队长。

更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却仍旧死死护着身后家人的姐姐。

“我去。”

姜序声音冷了半分。

被家族抛弃，我觉醒九亿属性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你去只会打草惊蛇。”

苏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点笑意。

“如果他真是牧场主。”

“你觉得你们隔着屏幕偷偷扫他，就不算打草惊蛇？”

姜序沉默。

因为她说得对。

如果苏云真是那个存在。

他们现在做的任何试探，都可能已经被对方感知。

所谓隐蔽，在位格差距面前，很可能只是人类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苏瑶拿起外套。

“我亲自去看。”

陈建国立刻站起。

“苏队，你冷静点。”

苏瑶没有回头。

“我很冷静。”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确实很稳。

稳得像一把快要断裂的刀。

姜序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是真的呢？”

苏瑶脚步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敢呼吸。

连陈建国都下意识屏住了气。

过了两秒。

苏瑶说：“那我也要先亲眼看见。”

她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像一道闸门落下。

姜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拿起手机。

“顾朗。”

电话还没挂。

那头传来顾朗压低的声音。

“在。”

姜序道：“不要刺激苏云。”

“不要试探核心秘密。”

“不要主动提牧场主。”

“不要让其他学生靠近危险话题。”

“拖住他。”

顾朗沉默半秒。

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但已经快要裂开的语气说：

“姜队，你这任务有点像让我拿牙签拦核弹。”

姜序道：“你是孤狼。”

顾朗面无表情。

“孤狼不是孤儿。”

姜序：“”

叶知微偏过头。

陈建国咳了一声，差点没把保温杯里的枸杞喷出来。

姜序冷冷道：“执行。”

顾朗叹了口气。

“明白。”

临海二中。

男厕所外。

顾朗挂断电话，盯着手机看了三秒。

他现在很后悔。

非常后悔。

悔得肠子都快变成序列033的狗链子了。

早知道转学任务这么刺激，他就该申请去大荒州当诱饵。

至少王级怪谈不会和他坐同桌。

更不会在吃完半王级怪谈后，回来和他一起上英语课。

顾朗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职业规划，从进入高三二班开始，就已经彻底偏离轨道。

原本任务是引出水库怪物。

现在倒好。

怪物可能就在他旁边。

还问他作业写完没有。

这和把鱼饵丢进鱼嘴里，然后要求鱼饵冷静观察鱼的咀嚼习惯有什么区别？

顾朗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教室。

教室里的气氛还没完全缓过来。

窗外雨停了。

天边惨白的光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发虚。

有同学还趴在窗边看远处。

有人拿手机刷新闻。

有人正在激情分析刚才东海那头怪物到底是什么。

当然，更多人是在惊魂未定之后，忽然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苏云正趴在桌上，看着一袋面包包装。

表情很严肃。

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半王级怪谈核心。

李浩凑在旁边。

“云哥，你看啥呢？”

苏云把包装袋翻过来。

“生产日期。”

李浩一惊。

“过期了？”

苏云摇头。

“没有。”

李浩松了口气。

苏云又说：“但它涨价了。”

李浩：“”

哥。

刚刚外面差点灭城。

半个临海都快被海啸冲走了。

你和面包价格死磕到现在？

楚幼微坐在旁边，看着苏云，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担忧。

她想问苏云刚才到底去了哪里。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苏云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像他真的只是因为灾难期间小卖部绕路，才晚回来了一会儿。

顾朗坐回座位。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谨记姜队的命令。

不要刺激苏云。

不要试探核心秘密。

拖住他。

问题是，他该怎么拖？

问他要不要一起写数学卷子？

还是问他对牧场经济学有没有研究？

顾朗还在思考。

苏云已经瞥了他一眼。

“上厕所上这么久？”

顾朗身体僵了一下。

“肠胃不好。”

苏云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真诚。

“少吃点。”

顾朗一愣。

“少吃什么？”

旁边的楚幼微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她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动作很轻。

但侮辱性很强。

苏云叹了口气。

这小子非要自己说得这么明白吗？

他放下面包，认真道：

“少吃点厕所里面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

死一样安静。

李浩手里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

顾朗瞳孔地震。

“！！！！”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没吃！”

这一声太响。

全班至少有一半人转头看了过来。

顾朗脸色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辩解，在当前语境里，杀伤力可能比沉默还大。

苏云表情平静。

“骗别人可以，别骗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般上厕所的人身上，可没有这么重的气味。”

顾朗：“”

他脑子里瞬间闪回刚才在男厕所里，为了确认苏云有没有去过，而对着空气暴风吸入的画面。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食尸犬序列的尊严，也在这一秒碎了一地。

他明明是在执行任务。

他明明是在为人类文明排查禁忌灾厄。

为什么最后听起来，像是他在厕所里进行了某种不可描述的进食行为？

李浩缓缓转头。

用一种看见世界观崩塌的眼神看着顾朗。

“顾哥”

他声音都在发颤。

“您不是狼吗？”

顾朗眼皮一跳。

“闭嘴。”

李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狼也喜欢吃屎吗？”

顾朗：“”

他拳头硬了。

真的硬了。

如果不是这里是学校。

如果不是姜队刚刚说不要刺激苏云。

如果不是他还要维持自己普通转校生的人设。

他现在一定要让李浩明白，准s级怪谈序列的拳头和普通高中生的头骨之间，到底谁比较硬。

楚幼微默默离得更远了。

顾朗幽幽看向她。

楚幼微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又悄悄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

“顾哥，我不是嫌弃你。”

她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

“我只是尊重食物链的多样性。”

李浩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得好高级。”

楚幼微小声道：“礼貌一点，总比直接说恶心好。”

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