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摊牌

早上七点半，林梓萱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

萧云靠在门边，看她把材料一份份塞进包里。

“你吃早饭了吗？”萧云问。

“不饿。”

萧云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到她面前。

“不饿也喝一口。一会儿拍桌子有劲。”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接过去喝了两口。

周悦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个文档夹，比任何时候都厚。

“林总，银行流水、系统操作日志、审批时间截图，全部在里面了。我还多打了一份给赵董。”

林梓萱接过去，翻开扫了几眼，点头：“走。”

萧云跟到会议室门口。林梓萱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在外面等我。”

“我在门口。有事你叫我。”

她点头，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内，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林志远程着他那个保温杯，坐在林梓萱对面，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像猎人进了自己的陷阱，只等猎物踩线。

林文轩坐在他斜后方，低头翻手机，表情看不出什么。

赵董和钱董坐在林梓萱这一侧。钱董面前摆着一杯茶，还没动。

林志远没等主持人开口，先说话了。

“各位董事，城南项目虽然复工了，但风险没有真正解除。这是财务委员会的风险评估报告，大家先看一下。”

他让秘书把几份材料发下去。

“万海商帮的人之前能在工地上泼油漆、划材料，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来？天瑞现在把城南项目当救命稻草，可这根稻草到底结不结实，我作为副董事长，有责任提醒各位。”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林梓萱：“如果因为某个人急于表现，把整个天瑞拖进更深的泥潭，这个责任，谁来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郑董点头：“林副总说得有道理。项目可以晚一点，但风险不能不防。”

另一个人也附和：“评估周期也不长，稳妥起见，我觉得可以等一等。”

林梓萱没说话。她端着茶，一口没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二叔，你说完了吗？”

林志远笑了笑：“怎么，林总有什么高见？”

林梓萱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U盘插进去。

“城南项目第一批回款，已经到帐。”

屏幕亮起来，银行流水的截图一张张展开。

“这不是PPT上的数字，是银行流水，每一笔都能查到，有日期，有账户，有银行盖章。第一批回款到帐时间是前天下午两点。但财务系统里，却显示到帐时间是一周之后。”

她按了一下翻页，系统操作日志弹出来。

“我让人查了系统。这笔时间改动，是财务部的人在后台改的。谁让改的，改了想干什么，我不说，各位应该也清楚。”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沉下来。

林志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复：“系统显示错误也是常有的事，林总，你不会怀疑我吧？”

“我没说是你。”林梓萱看向老宋的位置，今天他坐在最角落，头埋得很低，“但谁改的，审计组今天会找他谈。我这里有完整的操作日志，IP地址，登录账号，一清二楚。”

她按下翻页。

“再说风险。二叔，你说万海商帮还会再来。那我可以告诉各位，他们不会来了。前天晚上，萧云已经把他们的人打退。王建南那边，也亲自打电话来表态，不再干涉天瑞的事。如果各位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问他。”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来打也行。公放。”

没有人说话。郑董端起杯子，低头喝茶。那个刚附和林志远的董事也移开了视线。

林志远的脸色终于沉了。

“林梓萱，你让一个保镖去跟万海商帮动手，把天瑞卷进江湖恩怨。这本身就是胡闹。你和那个萧云，什么关系，外面人怎么传，你不顾及天瑞的声誉，我顾！”

林梓萱看着他，眼神冷得象一月的江水。

“二叔，萧云帮顾老救了姜月，帮天瑞守住了工地，让万海商帮再不敢碰城南项目。你呢？你除了在财务部安排人改数据，在董事会里拉人站队，你还做过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象钉子。

“天瑞不是你的。是全体股东的。你如果还当自己是林家的人，就自己体面地走。否则等审计报告公开，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林志远嘴唇抖了两下，没有说出话。

林文轩忽然站起来，说：“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好，有些话可能欠考虑。我看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吧。”

林梓萱没理他，只看着林志远：“二叔，我等你的辞职信。今天下班前。”

她关掉投影，收起U盘，转身出了会议室。

萧云就站在门外。

他看见林梓萱出来，没说话，只跟在她身后走。

走廊里很静，只有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

一直到了办公室，林梓萱才停住。她站在办公桌前，背对着萧云，肩膀微微发颤。

萧云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萧云。”她没回头。

“恩。”

“你刚才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说得很好。”

“我差点没撑住。他问你和我的关系时，我差点乱了。”

“没乱。你比谁都稳。”

林梓萱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但没掉泪。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稳吗？”

萧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你在外面。”

萧云心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笑了笑：“那以后我都站你后面。”

“站旁边吧。”林梓萱说，“我不是每次都有力气回头。”

“行。站旁边。”

下午两点，林志远的辞职信送到了林梓萱办公室。

周悦把信放在桌上时，手都有点抖：“林总，他真辞了。”

林梓萱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抽屉里。

“他没输。他是怕审计报告公开，连最后那点老底都被掀了。”

周悦出去后，萧云说：“林文轩呢？”

“他会留下来的。”林梓萱说，“他比他爸聪明。现在他爸倒了，他只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个人，以后再防。”

萧云点头。

晚上，两人回别墅。

林梓萱一路没说话。等车停进车库，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没完。”萧云说，“林文轩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赢了，但天瑞的水比你想的深。”

林梓萱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继续。反正现在，我身边站着人。”

萧云笑了一声，把车熄了火。

小幽从别墅里窜出来，围着他俩的脚转。林梓萱蹲下把它抱起来，说：“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叫外卖。”

萧云说：“那还是我煮面吧。你上次煮的，太咸了。”

林梓萱踢了他一下，轻得几乎没碰到。

“你再说，以后连面都没有。”

“我错了。你煮的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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