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渡江

天还没大亮，萧云就醒了。

他先给灰猫倒满猫粮，又到院中打了套拳。

等他冲完澡出来，手机正响。

王建南的号码在屏幕上跳。

他按下接听。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萧云，万海商帮那边我打了招呼，工地的事到此为止。你手里的东西，最好也烂在肚子里。”

“王总放心。你不来烦我，这世界就清净得很。”

王建南冷笑一声，挂了。

萧云把手机抛到沙发上，进厨房热了两片吐司。

林梓萱已经坐在餐桌边，正拿指尖点着平板上的报表。

“谁的电话？”

“贺总秘书，说第一笔款的事。”

林梓萱抬眸，没点破。

她只是起身把煎蛋夹给萧云：“你吃。”

“你这两天胃口差。周姨说昨晚你只喝了半碗汤。”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林梓萱又低头看报表。

“因为她知道你管不住我。”

萧云三两口把蛋吃完。

“今天去公司，我陪你。”

天瑞今天有董事会。

林志远选在林梓萱最疲惫的时候出招，想用“三期安全评估”再把项目拖住。

这不是什么高明手段，却足够缠人。

九点整，林志远带着财务委员会的人先到了会议室。

林梓萱后到，顾老今天不在，但赵董和钱董来得早。

萧云不能进会议室，就等在外头。

老张在保安室给他倒了杯茶，说：“今天里头怕是不太平。”

林梓萱没等对方开口，先把三份文档推到桌上。

一份是贺、郑二总签过的共同监管协议。

一份是陆家的投资确认函。

一份是城南项目重启后的物料到货清单。

每一页都有公章和签字。

“项目复工以来，材料到货率已经回到百分之九十。三期推进，天瑞不比任何一家慢。财务委员会如果还以‘安全风险’为由要求评估，那我倒想听听，风险具体是什么？你们有证据吗？”

林志远程起茶杯，不疾不徐：“梓萱，你年轻，很多风险你看不到。万海商帮的事，若不是你身边那个保镖搅进来，城南怎么会被人盯上？项目的安全风险，难道不是你们引来的？”

“二叔的意思，是怪我们不该自救，应该把天瑞让出去？”

林梓萱笑了一下，“还是说，冯坤去骚扰姜月，是有人在后头点的头？”

林志远脸色微变，没接这茬，只让财务委员会继续念评估意见。

赵董忽然打断：“好了，评估可以，但财务委员会无权让项目停摆。该盖的章，今天必须盖。否则，我以董事身份提议，暂时冻结财务委员会的专项审批权。”

钱董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推到一边。

他从来不第一个开口，但今天坐在了林梓萱这边。

林志远知道这局讨不到便宜，最后只说了句：“那好，三期评估照做，但工地不许停。出了事，林总自己兜。”

散会后，林梓萱回到办公室，才慢慢松开掌心。

萧云靠在门边：“你刚才挺厉害。那老狐狸的脸，比上次董事会还黑。”

林梓萱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说：“他去查姜月了。他刚才那句话，是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更多。”

“他查不到什么。顾老那边干净得很。”

“未必。”

林梓萱揉了一下眉心。

“林志远现在没有退路。他敢在董事会上阴阳怪气，就说明他手里还攥着东西。”

下午，周悦抱来一份数据。

城南项目第一批回款已经到帐，但财务系统显示“延迟确认”。

有人把到帐时间往后改了一周。

这个节骨眼上，回款数据就是林梓萱的军令状，晚一周，董事会就能借题发挥。

“查。”林梓萱只说了这一个字。

周悦出去后，萧云说：“林志远的人干的？”

“不一定是林志远。”林梓萱说，“财务副总监老宋，以前是中立的。但上周开始，他每天中午都跟林志远的人一起吃饭。”

“那不用查了。我去会会他。”萧云站起来。

“你怎么会？”林梓萱抬头。

“跟王建南的秘书学的。先送礼，再问话。”

萧云笑。

“我这人最不会送礼。”

萧云去了财务部。

老宋正在喝茶，见萧云进来，手一抖，杯盖差点掉地上。

萧云把门关上，在他对面坐下。

“宋总，城南项目那笔回款，系统上为什么晚了一周？”

“系统原因，正在核实。”

“系统是谁管的？IT部说上周没人报修。宋总，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明天审计组一进财务部，你连茶都喝不上热的了。”

老宋额头冒汗。

他后来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延迟到帐的事改了过来。

周悦再查时，数据正常了。

傍晚，林梓萱坐在办公室。

萧云把外卖摆好，说：“晚上我不陪你吃了。谭震约我去江边。”

林梓萱抬头，神色一下子紧了：“他说什么？”

“说周河想见我，单独。不在码头，就江边。我先去看看他卖什么药。”

“我跟你去。”

“不行。”萧云说，“不是不信你。今天这种日子，林志远刚输了会，晚上肯定会让人盯着你。你不在，他们反而没底。周悦和老张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下班直接回别墅，我很快回来。”

林梓萱没再坚持。

她只是叮嘱：“别和周河打。万海商帮的人都没安好心。”

“我知道。他要是动手，我也不会在江边跟他打。那里是他的主场。”

江边风大。

萧云到的时候，谭震已经站在旧码头上，外套被风吹得猎猎响。

周河坐在不远处的石桩上，闭着眼，象在听江声。

“你来了。”谭震先开口。

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但眼下还是青黑一片。

“想说什么？”

“我师兄。”谭震看了一眼周河，“他想在三天后动手，但帮主改了主意。他希望你当天别去码头。”

“为什么改主意？”

“顾老的人去找过帮主。陆家也递了话。再加之王建南那边突然软了。帮主再狠，也不会拿整个万海商帮去赌一口气。”

“所以聂海不准备为难我了？”

“他需要一个台阶。”谭震说，“周河就是那个台阶。三天后，他会让周河出来跟你打一场。你赢了，帮主就顺水推舟，把冯坤的事揭过去。你输了，所有旧帐一起算。”

“所以我还是得打。”

“是。”

萧云没说话。

江风忽然大起来，把周河的衣服吹得贴紧身体。

那人终于睁开眼，朝萧云看过来。

“萧云，三天后，我不想杀你。”

周河的声音很平。

“但我欠聂海一条命。他让我出手，我就会用全力。”

“那就打。”萧云说，“我也想看看，阴寒劲到底能练到什么程度。”

周河听完，慢慢站起来，转身走了。

谭震没动，低声道：“师兄在江边练了十五年的寒气。你真要打，别在水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谭震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你死。”

萧云笑了一下：“谢了。但我没那么容易死。”

谭震没再说话，也走了。

萧云一个人站在江边，看着对岸稀稀落落的灯火。

三天后，码头。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

可惜他不会。

回别墅时，林梓萱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小幽趴在她腿上，电视开着，但声音很小。

“回来了。”她看见萧云，眼神明显松了一下。

“恩。吃了吗？”

“吃了两口。”

“又两口。你属鸟的？”

萧云去厨房热了碗粥，端到她面前。

“周河说了，三天后码头上打一场。赢了，事情就过去了。”

“如果输了呢。”

“不会输。”萧云说，“周河练的是阴寒劲，很厉害。但他的寒气要靠江水借力。真打起来，我不会给他靠水太近的机会。”

林梓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伸出手，把萧云的手拉过去，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萧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别总想着自己扛。”

“我知道。”

萧云反手柄她的手握住，没松开。

“我这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以前我习惯一个人。现在，我旁边有你。还有一只成精的猫。”

小幽象是听懂了，抬头喵了一声。

林梓萱终于笑了。

她没抽回手，只是说：“那三天后，我在家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放心。等我回来，给你煎蛋。这次一定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