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教训

车子到天瑞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门前站着二十几个人。

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最前面的人萧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谭震。

他比上次瘦了。

脸上的棱角更硬，象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休息。

他穿了件旧的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整个人象一根绷紧的弦。

萧云把车停在路边，转头说：“这次你别下车。”

林梓萱没回答，直接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

萧云愣了一下，跟了下去。

他知道这女人倔，但没想到她连装都不装了。

林梓萱走到他旁边，站得很近，没说话。

意思却很清楚。

这次我不走。

萧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谭震看见他们，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人没动。

“萧云。”

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沉。

“帮主想见你，让我来请你。”

“请？”

萧云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二十几人。

“带这么多人来请我，你们帮主挺客气。”

“我知道请不动你。”

谭震说。

“所以我把人都带来了。但你心里有数，这些人不是来跟你拼命的。你要是不肯去，我才会动手。”

萧云说：“那你还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谭震摇头：“帮主说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万海商帮虽然做的是江湖事，但不是只会打打杀杀。他愿意跟你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谈我打了冯坤，该怎么赔他一个堂主？”

谭震没答，只是看着他。

林梓萱忽然开口了。

“你回去告诉你们帮主，萧云是天瑞的人。现在天瑞和顾老、陆家、贺总他们都站在一条船上。你们今晚把萧云带走，明天就是万海商帮和半个投资圈为敌。”

谭震看了林梓萱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林总，我们帮主做事，从来不看别人背后站着谁。他只看谁动了万海商帮的人。”

林梓萱说：“那你就回去告诉你帮主，萧云动冯坤，是因为冯坤先动了我的人。”

谭震没说话。

他身后的人开始有些躁动。

显然觉得跟一个女人说太多没什么用。

萧云往前走了一步，把林梓萱挡在身后。

“行了。谭震，你不就是想打一场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赢了，我跟你走。你输了，带着你的人滚。以后再想找我，直接来，不用堵公司门口。天瑞的员工还要上班，别跟冯坤一样下作。”

谭震盯着他，慢慢点头。

“好。”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都退开。”

那二十几人往后退了十几步，让出一块空地。

天瑞门口的保安吓得缩在岗亭里，没一个敢出来。

林梓萱站在萧云身后，低声说：“小心点。他跟上次不一样。”

萧云说：“知道。你站远点。别动手。”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退到三米外。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但没有拨。

她的手握着包带，指节发白。

谭震把外套脱了，扔给身后的人。

他里面是件黑色背心。

肌肉不夸张，但线条硬得象石头。

萧云看着他，说：“你比上次瘦了。”

谭震说：“想通了一些事。练得更狠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你说的话。”

谭震说。

“气不是劲。我这段时间，没再练拳，只练气。”

萧云来了点兴趣。

“那让我看看，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谭震脚下一动。

整个人象被弹弓弹出来一样，快到萧云眼前时才听见风声。

萧云侧身，谭震的拳头从他耳边擦过去。

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感，象一团火从脸旁飞过。

萧云眼神微变。

这一拳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气感不再散乱，而是凝在拳头表面。

虽然没有达到真正的离体，但已经能让人感觉到热度。

这说明谭震真的摸到门了。

只是还没把门推开。

谭震收拳，又是一拳跟上。

萧云挡了一下，手臂震得发麻。

他借力后退两步，甩了甩手。

“不错。比上次强了。”

“还不够。”

谭震说。

“我还打不过你。”

“这倒是实话。”

萧云说。

“但我可以先陪你练练。”

谭震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跟他这张脸不太搭。

然后他又动了。

这一次更快，拳脚并用，攻势比刚才猛了一倍。

萧云不再硬接，开始闪。

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一边躲一边观察。

谭震的拳风越来越热，空气在拳头周围微微扭曲。

萧云能感觉到，这人在战斗中还在试图突破。

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他在逼自己，想借着这一场架把最后那层纸捅破。

萧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是个武痴。

如果生在山上，有正经师承，可能真能走出来。

但他跟着万海商帮，学的都是野路子。

能到今天这步，已经算天赋惊人了。

萧云抓住他一个破绽，侧身躲过一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别。

谭震身体前倾，萧云借力转身，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谭震整个人往前栽，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粗重地喘气。

萧云退了两步。

“你的气还是太散。凝在拳头上的那点东西，一到身体其他部位就散了。这样打下去，你永远推不开那道门。”

谭震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告诉你门在哪的人。”

萧云说。

“下次再来，希望你已经推开了。不然我就不陪你练了，浪费时间。”

谭震撑着地站起来，转身看着萧云。

他的眼神很亮，没有挫败，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我会再来的。不过下次，不会再让你。”

萧云说：“行。我等着。”

谭震转身，对那二十几人摆了下手。

那些人没有多话，跟着他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上越来越远。

林梓萱走过来，站在萧云旁边。

她的嘴唇有点发白，但声音还算稳。

“他比上次更难缠了。”

萧云说：“对。他每来一次，都会比上次强一点。这人是个练武的料。”

“那你还放他走？”

“总不能真把他废了。”

萧云说。

“而且他这种人，你把他逼到死路上，他反而会豁出去。留着他，万海商帮就不会急着撕破脸。”

林梓萱没说话，转身往大楼里走。

萧云跟在她后面。

两人进了办公室。

林梓萱给萧云倒了杯水，自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慢慢恢复了空荡。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今晚你打架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萧云靠在沙发上，说：“没想过。因为不会输。”

林梓萱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像藏着许多话。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萧云，我不想你总是一个人。”

萧云怔了一下。

这是林梓萱第一次说这种话。

她不是那种会剖白心迹的人。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重。

“不是还有你吗。”

萧云说。

“今晚你不是站在我旁边了。”

林梓萱没接话，别过脸去。

但萧云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手机震了一下。

萧云拿起来看，是谭震的短信。

“帮主说，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师兄从南边回来。”

萧云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半个月。

正好是城南项目第一笔回款的时间。

万海商帮把时间算得很准。

萧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说话。

林梓萱问：“谁发的消息？”

萧云说：“谭震。他说他师兄半个月后回来。”

林梓萱走到他旁边坐下。

小幽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她膝盖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

“那半个月，我们得把城南项目做起来。”

林梓萱说。

“对。半个月，回款，董事会的期限，还有万海商帮。”

萧云靠进沙发里。

“都赶到一起了。”

林梓萱看了他一眼，说：“怕吗？”

萧云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梓萱说：“我怕。”

萧云转头看她。

这是林梓萱第一次当面承认害怕。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一直在轻轻摸着小幽的耳朵，象要从那里找一点温度。

“但我更怕你出事。”

她说。

萧云没说话。

他伸手，把林梓萱的手轻轻盖住。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小幽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喵了一声，从林梓萱膝盖上跳了下去，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萧云说：“你看，猫都嫌我们肉麻。”

林梓萱把手抽回来，打了他一下。

很轻，象是拍灰尘。

“谁跟你肉麻了。”

她站起来。

“睡觉。明天还要去工地。”

萧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

万海商帮。半个月。师兄。

行。都来。

他站起身，关了灯。

小幽蹲在楼梯口，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萧云经过它时，弯腰挠了挠它的脑袋。

“走，睡觉。明天还得给你赚猫粮。”

小幽仰起头，迈着小步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