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你可得加油了

第二天早上，萧云端着一碗白粥，表情跟喝药似的。

林梓萱坐在对面，吃着自己煎的蛋，咬了一口。

“今天火候刚好。”

“你报复心真重。”

“周姨煮的，又不是我。”

“是你让周姨煮的。”

“我关心你身体。”林梓萱头也没抬，“头晕的人吃清淡点。”

萧云低头喝粥。小幽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居然有点同情。萧云偷偷把粥碗往它那边挪了挪。小幽凑过来闻了一下，转身走了。

连猫都嫌弃。

到公司，周悦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

她今天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抱着个文档夹，厚厚一叠纸。

“林总，我整理了一份能找的投资人名单。七家，按靠谱程度排好了。”

林梓萱接过去翻。周悦在旁边说：“有三家我重点标了。恒远建筑的陈总，以前是天瑞的供应商，帐期上跟我们有交情。盛达投资的孙总，是您爸在位时合作过的老关系。还有一家锐风资本的徐总，我托同学问的，对方没把话说死。”

林梓萱翻完，圈出三个名字。

“就这三家。其他四家不用跑了。”

周悦点头，又递过来几页纸：“这是他们近半年的公司情况和财务数据，我整理了一下，您路上看。”

萧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了一句：“周悦，你这是打仗之前画地图。”

周悦推了推眼镜：“习惯了。林总教得好。”

“那林总以前是不是总让你加班画地图？”

周悦飞快地看了林梓萱一眼，小声说：“没有。我自愿的。”

萧云笑了一声。林梓萱抬头看他。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白粥没堵住你的嘴？”

“就因为白粥太淡了，才想多说两句压压味儿。”

上午先去银行。

信贷部主任姓刘，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笑起来嘴角的褶子堆着。

他亲自迎出来，把人往贵宾室请。

“林总，我们内部重新评估过了。第一笔款可以先放，今天就能走流程。”

林梓萱在沙发上坐下。

萧云坐在她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任，第二笔呢。”

“第二笔……”

刘主任笑着坐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这第二笔牵扯到总行的年度风控指标，流程上要复杂一些。我们也在积极沟通。”

萧云看了他一眼。

这人嘴上说着积极沟通，脸上的笑怎么这么假。

“所以就是拖着。”

从银行出来，林梓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第一笔能放，但太少，只够维持基本运转。城南二期想全面复工，这点钱不够。”

萧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银行大楼。

“上回还满嘴风控升级，这回就改口说可以先放。变脸比翻书还快。”

“银行的人就这样。谁有钱谁是爹。”

三人开始跑。

第一家，恒远建筑的陈总。约在集团旁边的一家茶馆。

陈总五十来岁，肚子不小，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一进门就握着林梓萱的手摇了好几下。

“林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快坐快坐！”

茶泡的是上好的碧螺春。

寒喧了二十分钟，从天气聊到商会，再从商会聊到房地产形势。

等林梓萱把城南项目的合作方案推过去，陈总脸上那团笑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又推回来。

“林总，不是我不帮。实在是今年帐期紧，公司帐上的钱都压项目上了，抽不出来。”

正说着，秘书进来换茶。

萧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茶盘，紫砂的，上面摆着几只新杯子。

他随口问了句：“陈总这套茶具不错。”

陈总脸上立刻又亮起来：“上月刚收的，小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萧云笑着点头：“陈总品味好。”

出了茶馆，周悦小声说：“陈总上周刚给他儿子买了条游艇，挂在他老婆名下。”

萧云笑了：“一个连茶具都要收紫砂的，帐期能紧到哪去。”

林梓萱说：“人家不是没钱，是不敢。”

“我知道。所以我才夸他品味好。他心虚，回头该睡不着了。”

第二家，盛达投资的孙总。

头发花白，人实在。他把林梓萱请进办公室，让秘书倒了茶。

自己端着杯子喝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再放下。

来回好几次，才叹了口气。

“林总，你爸在的时候，我二话不说。但你也知道，王建南把话放出去了。现在圈子里都传，谁帮天瑞就是跟王家作对。不是我不念旧情，是我背后几百号员工要养。”

林梓萱点头：“孙叔，您已经比陈总实在多了。”

孙总苦笑，拍了拍沙发扶手：“这趟算我欠你的。等风头过了，你随时来，我亲自去接你。”

从盛达出来，萧云说：“这位孙总，茶杯都快被他摸出包浆了。”

林梓萱说：“他为难。真的为难。跟陈总不一样。”

“恩。所以他还能叫你一声林总。陈总那种，以后再见面估计连茶都不泡了。”

第三家，锐风资本。

周悦托的同学，在锐风做投资经理。

电话打过去，对方支吾了半天，说徐总最近不在国内，要不下个月？

周悦问下个月什么时候，对方说再联系。

挂了电话，周悦说：“徐总上周刚在商会晚宴上出现过，就坐王建南旁边。”

萧云说：“人在国内装出国，这招比前两个还绝。”

林梓萱说：“不用去了。结果很清楚了。”

她靠在车后排，闭了闭眼。

周悦抱着文档夹，小声说：“林总，明天我再试着约两家。”

林梓萱说：“今天早点回去吧。明天再说。”

周悦半路下了车。

落车前她看向林梓萱，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说了句“林总明天见”，然后对萧云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车里只剩两个人。

林梓萱靠在副驾上，闭着眼，一句话不说。

“今天这架势，跟相亲被拒三回似的。”萧云说。

林梓萱没睁眼：“你相过亲？”

“没有。但我见过别人相。拒绝的时候都这样，嘴上说‘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林梓萱终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还有一条路。”萧云说。

林梓萱睁开眼。

“谁。”

“老省长，他人脉广可能会有门道。”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靠回椅背。

“我知道。但这个人情太重了。

“所以我替你去登门。人情记我头上。”

林梓萱转头看他：“你拿什么还。”

“看看有没有机会成为他的女婿呗。”

林梓萱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那你可得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