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第二天。

萧云靠在十八楼走廊窗边喝水。

电梯门开了，林文轩走出来。

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萧先生，早。堂姐在吗。”

“在。你敲门。”

林文轩笑着点了下头，往办公室走。

经过萧云身边的时候，萧云闻到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水味。

这人连香水都喷得比他爹高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过国。

林文轩敲门进去。

萧云靠在窗边，通过玻璃看见他在林梓萱对面坐下，开始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文轩出来了。

他冲萧云笑了笑，“萧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然后进了电梯。

萧云看着电梯门合上，啧了一声。

“这人说话怎么跟新闻发布会似的，每个字都跟排练过。”

“他排练过。昨晚孙董的人看见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了两个小时。”

萧云回头。

林梓萱端着杯子站在办公室门口，咖啡冒着热气。

“这你也知道？”

“赵董的人顺路看见的。”

“顺路能顺到人家客厅窗户外面去？”

“赵董的人做事仔细。”

林梓萱喝了口咖啡，语气很淡，“再说，林文轩这种性格，对着镜子练台词也不奇怪。他从小就这样，考试前还要把自我介绍背三遍。”

“那不叫仔细，那叫强迫症。”

萧云说，“我要是有这种习惯，跟你说话之前还得先打个草稿。”

“你现在不就是在打草稿吗。”

萧云笑了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他说明天的临时董事会要列席旁听。汇报了一堆行政部的工作，临走才说这句。”

“他是来试探的。汇报工作是假，说周三来开会才是真。他在告诉你，明天他会坐在下面看你被围攻。”

林梓萱靠在椅背上。

“对。从头到尾没问一句股价的事。最可怕的不是他问了什么，是他故意不问。等他明天坐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一个印象，这个年轻人踏实、低调，不参与斗争。”

“然后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赢了。”

林梓萱没接话，但萧云看到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下午两点，赵董打来电话。

林梓萱接起来，听了好一阵，脸色没怎么变，但眼神越来越冷。

“知道了。谢谢赵叔。”

挂了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林志远今天一早就来了公司。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秘书送进去好几份文档，出来之后复印了好几次。赵董的人看到，林志远约了孙董和另一个中立董事下午三点在云澜阁喝茶。”

“孙董不是之前让助理给你送过东西的那个吗。城南项目延期数据，还附了张手写便签。”

“对。就是因为他给我递过，林志远才更要找他。孙董能给我递东西，也能收他的东西。中立派就是这样，永远不下注，等最后看谁的底牌硬。”

“他手里那份假报告，林志远要提前发出去。”

“会前先通好气。等明天董事会上的时候，那些董事心里已经有了底。不需要他们当场表态，只要他们不说话，林志远的目标就达到了。”

萧云靠在墙上，想了想。

“他发复印件发得越起劲，明天赵董把原件往桌上一放，砸得就越响。”

林梓萱嘴角动了一下。

“对。他要摆棋子，让他摆。摆得越多，到时候收起来越麻烦。”

萧云下楼拿快递的时候，在停车场入口感觉到了有人看着他。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关着。

司机戴着顶黑色帽子，脸被遮了大半。

萧云只能假装没看见。

他上楼把快递放在林梓萱桌上。

“有人在楼下蹲我。”

“王川的人？”林梓萱抬起头。

“有可能。那个蹲车里的人没练过，就是来拍照的。王川要查我，不用让狂魔动手，随便找个人拍几张照片就够了。”

“需要处理吗。”

“不用。让他拍。拍来拍去就那样，还能帮我增加曝光率。”

林梓萱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还挺会享受的。”

傍晚六点，天快黑了。

林梓萱把周悦送来的材料一份份摊在办公桌上。

验收单、付款凭证、违约报告原件、备选供应商的方案。

她一样一样地整理，用回形针别好，分成三叠。

萧云靠在窗边，静静看着。

“你在想什么。”林梓萱忽然问。

“我在想我未来女朋友呀。”

林梓萱整理文档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那你慢慢想，别眈误我整理材料。”

“想想又不花钱。”

“但很吵。”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站那儿想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萧云笑了一声，继续靠窗站着。过了一小会儿，林梓萱又开口了，声音还是淡淡的。

“想出来了吗。”

“快了。”

“长什么样。”

“还没想好。不过肯定嘴硬。”萧云说，“跟你差不多。”

林梓萱手里的回形针夹歪了一枚。她拆掉，重新夹，动作比刚才重了一点。

“那你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

萧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把最后一份材料别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了。

“我爸以前每次开董事会之前也是这样。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一份一份检查。不检查到第三遍就不放心。这个习惯是跟他学的。”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每次这样做的时候，都觉得他还在旁边坐着。好象下一秒就会说，梓萱，你这个数据看漏了。”

萧云站直了身体。他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叠材料，又抬头看她。

“明天的事是你自己的仗。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赵董、周悦、老周，还有我。”

林梓萱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

“不客气。”萧云说。

“我还没说谢谢。”

“明天再说。”

她低下头，把那三叠材料收进包里。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梓萱靠在副驾上，没有闭眼，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爸如果还在，明天会坐在董事会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他不会替我说话。但他会在那里。”

萧云看着前方的路。

“明天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