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饭局前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

林梓萱推开办公室的门，周悦已经等在门口。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听汇报，城南项目因吴德厚断供被迫停工，备选供应商的激活文档需要她签字。

她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林文轩今天在行政部报到，上午调阅了城南项目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林梓萱抬起头。

“让他看。”

周悦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她翻了翻文档，正准备签下一份，门又被敲响了。

是林文轩。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腕，看起来比昨天更随意了几分。

“堂姐，没打扰你吧。”

“什么事。”林梓萱放下笔。

“人事部让我补签一份入职确认书，需要你签个字。”

林文轩走到办公桌前，把文档夹摊开，推到林梓萱面前。

林梓萱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标准的实习入职确认书，行政部的岗位，薪资和实习期限都已经填好了。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把文档夹推回去。

“谢谢堂姐。”

林文轩接过文档夹，目光转向站在窗边的萧云，主动点了下头。

“萧先生也在，早啊。”

萧云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林文轩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文档夹夹在腋下，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堂姐，我看报表上提到城南项目二期的材料采购帐期比一期延长了两个月。是供应商那边的问题还是资金安排上的调整？”

“供应商的问题。已经在处理了。”林梓萱的语气很淡。

“那就好。”

林文轩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对林梓萱说了一句。

“今晚的晚宴我也去。我爸让我见识见识，回头宴会上见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梓萱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他问的那个帐期问题，报表上根本没有标出具体延长时间。他说两个月，说明他已经查过采购部的原始合同了。他在行政部待了一天，查到的信息比财务部三年的报表都详细。”

萧云靠在窗边。

“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林志远让他进天瑞是让他来抢位置的。但他昨天到今天做的事情，不象是只为了等一个职位。”

林梓萱端着咖啡，没有喝。

“他查的不是城南项目能赚多少钱，是天瑞怎么花钱、怎么结算、怎么控制成本。这些信息对抢位置没用，对了解天瑞的命脉有用。”

萧云想了想。

“他在摸底。不只是摸你的底，是在摸天瑞的底。”

“他回国的时间点太巧了。吴德厚断供，王家准备晚宴，林志远步步紧逼，他正好这时候回来。如果他只是想接班，没必要主动查这么多。除非——”

林梓萱放下杯子。

“他在为自己铺路。”

“你觉得他和王家有关系。”

“没有证据。但他今晚一定会去晚宴。如果我是他，我会在晚宴上当众站出来替我说话，劝他父亲不要逼太紧，同时表示愿意进天瑞替我分担压力。这样一来，两家家长会觉得他通情达理，反而是我的拒绝显得不识大体。”

萧云靠在窗边，说了句。

“如果你猜得没错，那今晚最难对付的人不是王建南，也不是林志远。是你这个堂弟。他不需要出手，只需要在你说完之后站起来说一句堂姐别生气，所有人就会觉得他比你更懂事。”

林梓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以为他是执棋的人。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现在还不是天瑞的人，名下也没有股权。他要上位，必须靠林志远在董事会上推。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他再聪明也只是个实习生。”

她放下杯子。

“今晚，先解决王建南。林文轩想借势上位，也得等他父亲赢了再说。”

快到中午，赵董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保温杯，进门先对萧云点了下头，然后在林梓萱对面坐下。

“听说今晚王建南摆了个鸿门宴，商会理事单位都收到了请柬，阵仗不小。你打算怎么应对？”

“当众表态。告诉他们我的婚事我做主，联姻不在天瑞的战略规划里。”

赵董沉默了几秒。

“王建南在商会混到今天，靠的不是生意，是人脉。你当众驳他面子，他一定会记仇。明天董事会上，林志远肯定会借题发挥。”

“所以我需要您在明天的董事会上稳住局面。只要董事会不乱，王建南在商会里再怎么放风声，也动不了天瑞的根基。”

赵董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比你爸当年更有魄力。不过你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我准备了八年。从我爸去世那年，林志远第一次跟我提联姻的时候，我就在准备今天。”

赵董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爸要是还在，今晚会跟你一起去。”

林梓萱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中午，姑姑林淑华约她在私房菜馆见面。

姑姑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用银簪子盘在脑后，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菜上了一半，姑姑才开口。

“今晚实际上是王林两家家长的正式见面。你爸不在了，我这个当姑姑的按理说该替你做主。但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替你做主。”

“姑姑，我今晚会当众表态，把联姻的事彻底否掉。”

姑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一个人面对王家和你二叔，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姑姑沉默了一会儿。

“你越来越象你爸了。他当年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堵墙，也要一头撞上去。撞完了才发现，那堵墙后面是一条路。”

她放下茶杯。

“不管结果怎么样，姑姑站在你这边。”

下午四点，林梓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档，关掉计算机，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

“陪我去个地方。”

车子停在西郊墓园。

林梓萱沿着石板路往上走，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在空旷的墓园里格外清淅。

父亲的墓碑在半山腰，碑前落了几片枯叶。

她没有带花，只是站在碑前，低着头看着碑上刻着的名字。

萧云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蹲下来把枯叶拨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时候我爸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来这里坐一坐。以前以为他是尤豫，现在才明白，他是在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想清楚了，就不怕了。”

萧云跟在她旁边。

“你现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今晚不是去吵架的。我是去告诉他们，天瑞在林家人手里不会变。”

傍晚六点时，林梓萱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晚礼服，裙摆到脚踝，头发盘起，露出脖颈的线条。

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是她父亲当年送的生日礼物。

萧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今晚穿成这样，你公公估计眼睛都挪不开。”

林梓萱走到玄关换鞋，头也没回。

“你要是想多活几天，就管好自己的嘴。”

车子停在君悦酒店门口时天色已全黑。

红毯两侧摆满花篮，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扛着摄象机的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萧云拉开车门，林梓萱落车，高跟鞋踩在红毯上，节奏平稳。

签到处，王川穿着白西装，手里拿着红玫瑰迎上来。

“梓萱，今晚我会让你看到王家的诚意。”

林梓萱没有接他的玫瑰，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下。

“王川，你也是被长辈推着走的人。至少今晚，你自己心里也要有个数。”

王川的笑容僵了一瞬，端着那束玫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