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师傅的破衣服

车子刚从医院地库开出来，林梓萱的手机就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周姨。

“小姐，小幽不见了。早上喂食的时候还在，这都一整天没回来了，我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林梓萱皱了皱眉，挂了电话。

她靠在副驾上，萧云开着车。

“小幽跑了？”

“早上出去的，到现在没回来。”

林梓萱说，“先回别墅看看吧。”

萧云正要打转向灯，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王姨的大嗓门。

“小萧啊，你那猫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我刚才路过你那屋，看门虚掩着，推门一瞅，它正蹲在屋里头呢。这小东西是怎么认得路的？”

萧云愣了一下。

小幽从他搬来别墅之后从来没有自己跑回去过。

他看了林梓萱一眼，对着手机说了句，“王姨您帮我看着它，我马上过来。”

“猫跑回你原来的出租屋了。”

林梓萱也感到了有些意外。

“恩。”

“那房子你不是退租了吗。”

“还没正式退，王姨说等我找到新住处再办手续。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顾上。”

萧云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了个弯，“王姨说小幽在屋里蹲了一下午了，怎么赶都不走。”

林梓萱靠在椅背上，没有反对。

“那就去看看。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

车子拐进城中村那条窄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老样子，光线昏暗得象是随时会断电。

他那间老房子在巷子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姨正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萧云，推了推老花镜。

“可算来了。小萧啊，不是王姨多嘴，你屋里头冰箱空调全打烂了，墙上好几个大洞，连门锁都歪了。上次你给的那三千多块只够材料费，人工费还欠着呢。”

萧云正要掏手机看馀额，林梓萱已经拿出了手机。

“王姨，还差多少？我帮他付。”

王姨报了个数，把收款码翻出来。

滴的一声，转帐完成。

王姨看着手机，又看了看林梓萱，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小萧，这姑娘是你老板吧？上次帮你搬家那个？”

“是。”萧云说。

王姨点了点头，收起手机，语气很平淡地说了句：“行，钱收到了。你们进去看猫吧，我先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梓萱一眼，然后对萧云说了句，“你这老板人不错，好好干。”

说完就拎着本子走了。

两人刚打算去房间看看，王阿姨正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从巷口走出来。

看见萧云站在门口，嗓门立刻亮开了。

“小萧？你怎么回来了？哎哟——”

她看到了林梓萱，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是上次那个姑娘吗？小萧啊，你怎么老是带着老板逛了，好福气呀。”

“王阿姨，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萧云说。

“路过？路过能路过到自己家门口？”

王阿姨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转向林梓萱。

“姑娘，你别嫌阿姨多嘴。小萧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犯浑，但心是好的。上次你大早上从他屋里跑出去，他脸上那个巴掌印顶了好几天才消，都没说一句你的不是。”

林梓萱看了萧云一眼。

萧云低头摸了摸小幽的脑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阿姨，上次是我误会他了。”林梓萱说。

“误会就误会嘛，年轻人哪有不吵架的。”

王阿姨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拽住萧云的骼膊，“哎，别急着走，正好我锅里炖了排骨，你们还没吃饭吧？走走走，上阿姨家吃去！”

“王阿姨，太晚了，下次——”

“什么下次，都到家门口了还客气什么！”

王阿姨拽着萧云不放，又转头冲林梓萱笑，“姑娘，你别嫌阿姨手艺糙，排骨炖了一下午了，烂乎得很。”

林梓萱看了萧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端着洗衣盆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他们，“你们快点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屋里重新刷了墙，那股子潮味淡了不少，但空荡荡的，连床板都搬走了。

只有那张旧床还在原来的位置，床板上铺着几层旧报纸，上面落了一层灰。

林梓萱站在门口，盯着那张床看了许久。

“怎么？想起什么了吗？”萧云站在她身后。

林梓萱猛地转过头，抬手就要打。

能不气吗？

那天早上就是在这张床上被萧云摸醒的，这辈子头一回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揉了半天。

“别别别，当我没说。”

萧云往后跳了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现在脸上还痛着呢。”

林梓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转头继续往里走。

她的耳尖比刚才更红了。

就在这时小幽从床底下跳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它走到萧云脚边，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又钻回床底，蹲在角落里不动了。

“你还赖上瘾了。”

萧云蹲下来，探进半个身子去抱它。

床底很窄，他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去够小幽。

小幽往旁边躲了一下，他的手指没碰到猫，倒是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往外拨了拨，拖出个扁扁的木匣子。

灰扑扑的，表面连花纹都没有，就是个普通的旧木盒。

“什么玩意儿？”

他把匣子放在床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梓萱蹲在他旁边。

“你家床底下还有宝藏？”

“不知道，搬家的时候没注意。”

萧云看着那个匣子，忽然想起来了。

这是下山的时候师父塞给他的。

那天他背着书包刚要走，师父追到山门口，手里攥着这个匣子，往他怀里一塞。

里面装的是师父的一件旧衣服，灰布长衫，袖口还打了个补丁。

师父说，徒儿，要是想念师父，就看看师父的衣服。

他当时觉得好笑，又不是这辈子见不着了，还看衣服。

下山之后往床底一塞，再也没打开过。

他把匣子拿起来，没有打开。

“我师父的旧衣服。下山的时候他塞给我的，说想他的时候就看看。我当时没当回事，往床底一塞就给忘了。”

他拍了拍匣子表面的灰，“搬家的时候还找过一阵，以为丢了。原来塞在最里面。”

林梓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那个灰扑扑的木匣子。

从屋里出来，小幽被萧云抱在怀里，尾巴勾着他的手腕，没有再挣扎。

王阿姨端了一大碗排骨从屋里出来，硬塞到萧云手里，说带回去吃，晚上热一热就行。

林梓萱接过碗，说了声谢谢，王阿姨笑得更开心了。

回别墅的路上，萧云开着车。

林梓萱靠在副驾上，手里捧着那碗排骨，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上次那巴掌按照你的身手，要躲开应该很简单吧。”

“什么意思啊？”

“我是问你怎么不躲。”

“躲了。前两下没躲开，第三下自己没想躲。”

林梓萱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欠你的。当时确实摸了。”

过了好几秒，林梓萱才开口：“一巴掌还算轻了，我还想把你手给剁了。”

萧云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林梓萱看了看蜷在旁边边的小幽。

“难道小幽是为了找你这匣子？”

“不是。”

萧云看了一眼后视镜，“它进房间之后先去窗台转了一圈，又去衣柜那边闻了半天，最后才钻的床底。匣子是我自己翻出来的，它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

“那它在找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它记得放在哪里，但现在没了。”

萧云想了想，“也可能是它之前在我屋里藏了什么东西，搬家的时候被收走了。看它那样子，应该是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