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北平城门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六章 北平城门
那个日本兵走了过来。
他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皮靴踩在地上咔咔响。
路过排队的人群时,好几个老百姓下意识低下了头。
赵卫东站在原地没动。
日本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柄居民证从他手里抽过去。
赵卫东没说话,也没动。脸上的表情是从土地庙开始就准备好的——木纳、老实、没见过世面。
是一个十八岁的、从保定乡下逃难回来的穷小子该有的样子。
日本兵把居民证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目光从证件移到赵卫东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他的棉袄上。
棉袄是破的,灰扑扑的,右肩还有个口子。怎么看都不象有油水的人。
但日本兵没有马上把证件还给他。
他拿着那张纸片,在手里拍了拍,嘴里说了一句日语。
旁边的伪军翻译马上凑过来,笑着点头哈腰。
翻译转头看向赵卫东:“太君问你,你这证件上写的是北平人,怎么从保定过来?”
赵卫东说:“出城投亲。”
“投什么亲?”
“保定有亲戚。”
“亲戚叫什么?住哪儿?”
赵卫东顿了一下。
这是他在脑子里想过的问题——如果被追问,怎么说?
“赵卫东”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远房亲戚在保定,但他不知道具体住址。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老张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佝偻着背,脸上堆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太君,这孩子是我们村的,老实人,不会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讨好的语气,“您多担待。”
日本兵看了看那支烟,没接。
老张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没变。
他又往前递了递,嘴里说着一口地道的保定话,含混、土气、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怯懦。
翻译瞥了一眼那支烟的牌子,皱了皱眉。
不是什么好烟,是那种最便宜的“老刀牌”,在城里也就值几分钱一盒。
但他还是把烟接过去了。
不是因为他想抽,是因为老张头那张脸上写着四个字——不值得查。
翻译把那支烟夹在耳朵上,朝日本兵说了几句日语。
日本兵又看了赵卫东一眼,把居民证扔回给他,转身走了。
“走吧。”翻译摆摆手,语气不耐烦。
老张头连声道谢,拉着小梅和大壮往前走。赵卫东跟在他们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去十几步,他才感觉到后背的汗。棉袄里面那件单褂已经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他没回头。
接下来的路好走了不少。
上了大路之后,人越来越多。有推独轮车的,车上堆着铺盖卷和锅碗瓢盆;有赶着驴车的,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更多的是象他们一样背着包袱走路的。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色,又低下头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北平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灰黑色的城墙高耸在那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灰蒙蒙的天上。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岗楼,岗楼顶上插着日本的太阳旗,旗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城门开着。
但门口堵了很多人。
七八个伪军站在城门口,挨个盘查进城的人。
后面还站着两个日本兵,端着上了剌刀的三八式步枪,枪口朝上,但谁都知道那枪口随时可以放平。
队伍排得很长。
赵卫东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人。前面是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人,担子里装着几捆干柴。
后面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个孩子,孩子不哭不闹,睁着眼睛四处看。
轮到那个挑柴的中年男人时,伪军用剌刀挑开他的柴捆,翻了翻,没发现什么。男人挑起柴担快步走进城门。
轮到那对年轻夫妻时,伪军把男的拉到一边搜身,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女的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白得象纸。
搜完了,没搜出什么。伪军摆了摆手。
轮到赵卫东了。
“证件。”伪军头也没抬。
赵卫东把居民证递过去。
伪军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脸。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比他现在的样子年轻一些,但五官能对上。
“哪儿的?”
“南城。”
“出城干什么去了?”
“投亲。”
“投什么亲?”
“保定。”
伪军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证件还给他。
“走吧。”
赵卫东迈步走进城门。
脚踩上北平城里的地面,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城里的路比城外好走得多。是柏油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至少不扬灰了。
街两边有铺子,大多数开着门,但没什么人进去。
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用擀面杖敲着案板,嘴里喊着“烧饼——热乎的——”,声音拖得很长。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人力车跑过去,车夫光着膀子,脊背上全是汗。
几个孩子在胡同口玩,踢着一个用破布缠成的球。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甚至有些太平。
但赵卫东注意到,街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印着日文和中文,写着“治安强化运动”之类的字眼。
告示下面盖着红章,圆的,上面有字,他没凑近看。
老张头走在他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进了城,他好象松了一口气,腰板都直了一些。
小梅跟在后面,大壮走在她旁边。
五个人沿着大街走了一阵,拐进一条窄胡同。
胡同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上长着青笞,墙根堆着煤球和杂物。
“后生。”老张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也停下来。
“你家在哪儿?”老张头问,“南城哪块?”
“棉花胡同。”
老张头想了想:“棉花胡同……我知道。在南城那边,离天桥不远。”
赵卫东点了点头。
“那片儿最近可不太平。”老张头的声音压低了,“日本人抓了好几回人了。”
赵卫东看着他。
“听说是有抗日的分子藏在那边。”老张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赵卫东,看着旁边的墙,“隔三差五就查一回户口。”
赵卫东没接话。
“你那个住处,还能住不?”老张头问。
“应该能。”赵卫东说。
老张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背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朝赵卫东摆了摆手。
“那咱们就在这儿散了吧。”
赵卫东看着他。
老张头的脸在胡同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小梅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壮蹲在墙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后生。”老张头又说了一句。
“恩。”
“你是个好人。”
赵卫东愣了一下。
老张头没等他回话,转身走了。小梅跟在他后面,大壮从墙根站起来,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进了胡同深处。
赵卫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拐角。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从空间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水壶里的水不多了。
他拧上盖子,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快到中午了,下工的人开始往家走。
有骑自行车的,有拉板车的,还有几个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从乡下运来的菜。
赵卫东走在这些人中间,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穿着破棉袄的、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没人知道他要到哪儿去。
赵卫东忽然想起老张头说的那句话——“那片儿最近可不太平,日本人抓了好几回人了。”
他不确定棉花胡同是不是真的“不太平”。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起,他得小心翼翼的活着。
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活着。
赵卫东把水壶收进空间,拉了拉棉袄的领子,走进了北平城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