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偶遇逃难者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五章 偶遇逃难者
破庙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五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废墟里,各怀心事。老头靠着墙根,呼吸声粗重得象拉风箱,每喘几下就要咳两声。
女人缩在老头旁边,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门口。
那半大小子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中间,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赵卫东靠着对面的墙,毛毯搭在腿上。他没再说话,也没再动。
但他在观察。
老头的棉袄比他的还破,左肩的位置补了一大块颜色不一样的布,针脚歪歪扭扭,象是闭着眼睛缝的。
鞋子露了两个脚趾,脚趾冻得发紫。
女人的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全是灰,但她的手不象是干粗活的——手指细长,指甲虽然脏了,但修剪得很整齐。
那小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坐不住的年纪,但他从进来到现在,姿势都没换过。
赵卫东收回目光。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老头开口了。
“后生。”他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你是哪儿的人?”
赵卫东顿了一下:“北平。”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北平?哪个城门的?”
“南城。”
“南城哪儿?”
“棉花胡同。”
老头“哦”了一声,没再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女人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布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饼子。
她掰了一块递给老头,老头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那小子没动。
女人又掰了一块,朝赵卫东递过来:“小伙子,吃点?”
赵卫东看了一眼那块饼子。黑褐色,掺了糠,跟他兜里那几块差不多。
“不用。”他说,“我有。”
他从兜里摸出昨晚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老头的眼睛盯着那块饼干看了两秒,移开了。
女人的目光也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饼子。
那小子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赵卫东手里的饼干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赵卫东把那半块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过去。
“吃吧。”
那小子愣住了,没接。女人也愣住了,看了看赵卫东,又看了看老头。
老头沉默了两秒,说:“拿着吧。”
那小子这才伸手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舍得一下吃完,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了兜里。
女人看着赵卫东,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赵卫东没等她开口:“你们从保定过来的?”
“恩。”老头点了点头,“保定那边……待不下去了。”
“老家在哪?”
“就是保定的。乡下。”
老头没说为什么“待不下去”。
赵卫东也没问。这个年月,从保定逃难出来的人,能活着走到北平就不容易了。
“你这是……”老头打量了赵卫东一眼,“也是逃难出来的?”
赵卫东想了想,点了点头。
“去哪儿?”
“回北平。”
“北平有亲戚?”
“有个住处。”
老头“恩”了一声,没再问了。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炮声彻底停了。
远处有鸡叫,有狗叫,还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老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女人也开始收拾包袱,把那几块饼子重新包好。
那小子站起来,个子不矮,但瘦得厉害,棉袄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后生,”老头对赵卫东说,“你要是回北平,咱们一路。”
赵卫东看着他。
“我们是去投亲的。”老头说,“我有个侄子在北平,在南城开了个小铺子。好几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赵卫东,看着门口的光。
赵卫东沉默了几秒。
“行。”
他把毛毯叠好,水壶挂在肩上,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右肩的伤口不疼了,强身健体丸确实管用。
五个人出了破庙。
外面是个村子。或者说,曾经是个村子。
大半的房子被炸塌了,残墙断壁,瓦砾遍地。
一棵老槐树被拦腰炸断,树桩子烧得焦黑。
地上散落着破衣烂衫、碎瓦片、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烧过的灰烬。
没有人。
活着的人都逃了。没逃出来的……
赵卫东没往下想。
老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女人跟在他后面,那小子走在她旁边。赵卫东走在最后面。
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从四面八方逃难过来的,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闷头赶路。
没有人大声说话。
走了一阵,老头的步子慢下来。他咳了几声,弯着腰喘气。女人扶着他,说:“爹,歇会儿?”
老头摆了摆手:“不用,走。”
赵卫东从空间里取了一点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倒进水壶里,递过去。
“喝口水。”
老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喝了两口。
水壶递回来的时候,赵卫东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有几道口子在往外渗血。
“后生,”老头把水壶还给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赵卫东。”
“姓赵?”老头点了点头,“我叫张德茂,这是我闺女小梅,这是我侄子大壮。”
女人——小梅——朝赵卫东点了点头。那小子——大壮——低着头,没吭声。
张德茂又说:“你一个人回北平,路上不好走。咱们搭个伴,到了北平再说。”
赵卫东说:“好。”
他没说自己的住处,没说自己的来历,没说为什么要出城。张德茂也没问。
快到中午的时候,几个人走到了一条大路上。
路宽了不少,人也多了起来。有推车的、挑担的、背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
都在往北平的方向走。
路边的地里,庄稼被踩得东倒西歪。远处的村子冒着烟,不知道是炊烟还是火烧后的馀烟。
张德茂的步子越来越慢了。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小梅扶着他,大壮在旁边跟着,三个人都走得很吃力。
赵卫东走在前头,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等他们。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检查站。
路中间横着拒马,旁边搭了个棚子,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伪军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枪。
旁边还有两个穿黄军装的——日本兵。
路两边排着队。从北边来的人要一个一个地过,查良民证、翻包袱、搜身。
赵卫东的脚步慢了下来。
张德茂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一会儿别多话,听我的。”
赵卫东没吭声,点了点头。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张居民证。纸片还在,边角磨得更毛了。
排队的人不少。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头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老太太。
再前面是一个中年人,挑着两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蔫了的大白菜。
伪军搜得很仔细,翻包袱、摸口袋、看良民证。
有个年轻人因为证件上印得不清楚,被拉到一边,扇了两个耳光才放行。
轮到一个中年妇女的时候,伪军从她包袱里翻出两斤白面,当场就没收了。
女人跪在地上哭,说“这是给老人吃的”。伪军一脚把她踹开,说“再罗嗦把你抓起来”。
赵卫东把这些看在眼里,没说话。
张德茂站在他前面,背微微弯着,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没什么油水可捞的穷老头。
轮到他们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伪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几个人一眼。
“良民证。”
张德茂把良民证递上去。伪军翻来复去看了看,还给他。
“包袱打开。”
小梅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破衣服和那几块黑饼子。伪军翻了两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摆了摆手。
轮到赵卫东了。
他把居民证递上去。
伪军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
“哪儿来的?”
“保定。”赵卫东说。
“去北平干什么?”
“回家。”
伪军把证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章。
“家在北平哪儿?”
“南城。”
伪军把证件还给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赵卫东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身上的棉袄是破的,脸上有灰,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看都不象有钱人。
伪军挥了挥手。
赵卫东迈步往前走。
“等一下。”
那个日本兵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