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根据地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五十五章 根据地
村子不大。
从山梁上往下看,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挤在山坳里,屋顶的烟囱冒着炊烟,灰白色的,被晚风拉成一条线,飘到半山腰就散了。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
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烟袋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猴子走在前面,步子比在山里快了不少。
他进村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他,把手里的菜搁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
“小同志,回来啦?”
老太太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起来象朵干菊花。
“回来了。孙大娘,您身体还好?”
“好着呢。你瘦了,得多吃点。”
老太太拍了拍猴子的骼膊,又看了赵卫东一眼。
“这是……”
猴子没接话,笑了笑,走了。
老太太也没再问,蹲下来继续择菜。
又一个大爷从院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看见猴子,把碗举了举。
“猴子,喝口水。”
猴子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还回去。
“谢谢孙叔。”
赵卫东跟在猴子后面,走过村子的土路。
路不宽,两边的院墙是石头垒的,墙头上长着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个小孩从院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追着一只鸡。
鸡咯咯叫着扑棱翅膀,小孩追不上,跺了跺脚,又跑回去了。
猴子在一间土坯房前停下来。
房子不大,石头墙,茅草顶,门是木板的,关着。
窗户纸是新糊的,白生生的,透出里面的灯光。
猴子敲了敲门。
“赵政委,人来了。”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军装,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
没有戴帽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脸瘦长,颧骨突出,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手指上沾着墨水。
“请进。”
赵卫东走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码着书和报纸。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调得很高,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桌上摊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字迹端正,墨迹还没干。
墙角有一铺炕,炕上铺着芦苇席子,席子破了几个洞,露出底下的炕砖。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像块豆腐。
年轻人把钢笔搁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
“坐。”
赵卫东坐下来。
年轻人也在对面坐下,把桌上的纸收拢,摞在一起,用一本书压住。
他抬起头看着赵卫东,目光不重不轻,象在打量,又象在确认。
“你就是粮商?”
“恩。”
“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刚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咬字很正,不象北方人说话那么含混。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倒了一碗水,推到赵卫东面前。
水是热的,冒着白气。
搪瓷缸子磕掉了几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但擦得很干净。
“路上辛苦了。走了几天?”
“三天。”
赵刚点了点头。
“猴子说你们过了两道封锁线,还趟了一条河。”
他顿了顿。
“不容易。”
赵卫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烫,但很解渴。
“李团长呢?”
“在前线巡视。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赵刚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先歇着。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猴子,带粮商去休息。”
猴子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赵政委,我带了些物资。”
赵刚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再说。今天先歇着。”
赵卫东点了点头,跟着猴子出去了。
猴子带他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炕上铺着芦苇席子,席子是新换的,有一股草香味。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
墙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
“你睡这儿。晚上别乱走,村子里黑,认不清路。”
猴子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兜里,从兜里摸出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门关上了。
赵卫东坐在炕沿上,把那盏油灯的火苗拨高了一些。
屋里亮了一点,墙上糊的报纸是《晋察冀日报》,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头版上印着大字标题——“我军春季攻势取得重大胜利”。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油灯的火苗压低了。
躺在炕上,把棉袄脱了搭在炕沿上。
炕是热的。
灶膛里的火从地底下穿过,把炕砖烘得温温的。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是粗布的,硬邦邦的,但很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象是在聊家常。
一个女人在笑,笑了一声就收了,象是怕吵着别人。
远处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鸡在叫,狗在吠,小孩在哭。
和棉花胡同不一样。
棉花胡同的夜晚是安静的,静得不正常。
这个村子的夜晚是活的,有声音,有气息,有人在过日子。
赵卫东闭上眼睛。
赵刚比他想象的年轻。
剧里的赵刚三十多岁,沉稳老练,说话慢条斯理。
这个赵刚也是三十多岁,也是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锐利,是那种看过太多生死之后,把很多东西压下去的平静。
他写字的时候手指很稳,钢笔在纸上移动没有声音,但笔画有力。
“粮商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不是在客套,他是在想——这么年轻的人,能把那么多物资从北平运到根据地,不简单。
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不是猴子,猴子敲门是用巴掌拍,啪啪啪的,很响。
这个人是用指节叩,轻轻的,像怕打扰谁。
“请进。”
门开了。
赵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窝头。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黄灿灿的,冒着热气。
窝头是棒子面的,捏得紧实,窝头的窝里嵌着几颗红枣,枣皮皱巴巴的,但颜色红得亮眼。
“还没到饭点,你先垫垫。”
赵卫东坐起来,接过碗。
小米粥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
甜。
不是加了糖,是小米熬出了甜味。
窝头掰了一半,嚼了嚼,棒子面的粗粝感在舌尖上散开,红枣的甜味跟着漫上来,糯糯的。
赵刚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过来。
烟不是好烟,纸卷的,烟丝粗,闻着一股生烟叶子的辛辣味。
赵卫东接了,搁在桌上。
赵刚自己也叼了一支,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油灯的光里散开,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
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布衬衣。
衬衣领子磨毛了,线头支棱着,象是洗了很多水。
“粮商,你是做什么的?”
赵刚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语气随意得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做买卖的。”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把那支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掐灭,站起来。
“晚饭好了我叫你。”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没回头。
“粮商,你那批货,救了不少人。”
门关上了。
赵卫东坐在炕沿上,把那碗小米粥喝完,窝头吃完。
碗搁在桌上,从空间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炕还是温的,被子还是硬邦邦的。
他又躺下了,闭上眼睛。
赵刚最后那句话——“你那批货,救了不少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客套,是陈述。
李云龙在信里写“救了二十多个伤员的命”,那是字。
赵刚说“救了不少人”,那是人。
二十多个伤员,从长征走过来的老弟兄。
他们躺在这个村子某间屋子里的炕上,伤口上裹着他送去的绷带,磺胺粉洒在伤口上。
碘酒浇上去的时候,咬着木棍,嘶嘶地吸气,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然后伤口没烂,命保住了。
过了一个月,能下地了。
再过一个月,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
再再过一个月,能回前线了。
这是赵刚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不需要说出来,赵卫东都懂。
有人在院子里喊“赵政委——”,声音很大,中气十足。
赵刚的声音从隔壁屋里传出来,“什么事?”
那人又说“李团长回来了,让您过去一趟”。
赵刚应了一声,脚步声从隔壁屋里响起来,开门,出去。
院子里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在一起,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赵卫东从炕上坐起来。
把棉袄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敌我识别系统激活。
视野边缘,蓝色的光点多了。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
都是友军。
院子外面,一个粗犷的大嗓门从远处传过来,隔着好几间屋子,隔着墙,但声音大得什么也挡不住。
“老赵!听说粮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