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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聋老太太的“遗物”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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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聋老太太的“遗物”

那只红布包在抽屉里搁了三天。

赵卫东没有打开,只是每天拉开抽屉的时候会看见它,搁在一本书底下,只露出一个边角。

红布的褪色处被压出了折痕,象是已经在某处躺了很久,如今换了一个新的地方继续躺着,等着被翻开。

第四天晚上,他坐在堂屋桌边,把那本书拿开,把红布包取出来搁在桌面上。

煤油灯拧亮了一些,灯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又稳住,把红布包的表面照得清清楚楚的。

他解开系口的细绳,是棉线搓的,已经有些松了,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镯身被擦得发亮,在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镯面上刻着极细的花纹,象是缠枝莲,又象是蔓草,纹路已经被磨损了一些,但轮廓还在。

他拿起一只在灯下看了看,镯壁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笔画浅淡,象是用针尖刻上

他没有把镯子戴在手上,只捏着它翻来复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另一只也拿起来看了看,搁回红布上,又原样包好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红布包揣进怀里,去了前院。

聋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梳芦花鸡的毛,木梳从鸡背梳到鸡尾,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红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搁在膝盖上。

“奶奶,这东西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老太太手里的梳子没有停,把芦花鸡背上一根翘起来的羽毛梳平了,才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卫东,”她说,“你不收,我不安心。”

她把梳子搁在膝盖上,伸手拍了拍那只红布包。

“我在王府当差的时候攒下来的。”

“那时候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铜板,攒了三年才打了这对镯子。”

“本来想留着自己戴的,后来没舍得。”

她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口里。

“搁了几十年了,也该有个去处了。”

赵卫东蹲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红布包,手指在布料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布料已经洗得很薄了,能摸到里面镯身硬挺的轮廓。

“奶奶,我……”

老太太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干脆利落。

“别推了。”

“留给你媳妇,将来给你儿媳妇。”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

“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个镯子不算值钱,但它是我的。”

赵卫东把红布包攥在手心里,没有再推了。

“那我替她们收着。”

老太太没有接话,把梳子拿起来继续梳鸡毛了。

芦花鸡蹲在她膝盖上眯着眼睛,被梳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

那天傍晚赵卫东把红布包拿到了西厢。

林婉清正坐在窗台前头缝一件旧褂子,把针从布料上穿过去又拔出来,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手里的红布包,把针线搁下了。

他把红布包搁在桌上,解开系绳,把镯子取出来,搁在她手边的桌面上。

银镯子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镯面上的花纹被最后一点日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奶奶给的,”他说,“她说留给你,将来再传下去。”

林婉清没有立刻拿起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对镯子,然后伸手柄其中一只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镯壁内侧那行小字。

”那几个字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搁下,把另一只也拿起来看了看,搁回桌上。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上,把镯子拿起来,戴在左手上。

镯子比她手腕略大了一些,在腕上滑了一下才停住,银光衬着腕部的皮肤,象是刚被夜色缓缓沁透的井水。

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把另一只也戴上了,两只手并排放在桌面上,看着那对镯子在煤油灯的光里慢慢亮起来。

“我会传下去的。”

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老太太照常每天早起喂鸡,搬把凳子坐在石榴树底下晒太阳。

她的气色比冬天的时候好了些,头发梳得齐整,那件枣红褂子换成了灰布褂子,但她坐在石榴树底下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赵卫东每天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看她坐在那里摇蒲扇,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在青砖地上跑来跑去,看着何雨柱在灶房门口剥蒜,看着孙建国蹲在井台边洗手,象一棵已经扎了很深根的老树,只要还在那里,院子里的风就不会乱。

三月中的一天,赵卫东清早起来倒脏水的时候,路过前院看见老太太屋的门还关着。

往常她这时候已经开了门,坐在门坎上梳鸡毛了。

他站在门外喊了一声“奶奶”,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他把水桶搁在墙根底下,推开门走进去。

老太太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象是正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芦花鸡蹲在枕头边上,缩着脖子,象是知道自己该守着什么。

赵卫东在床沿边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老太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那只手已经凉了。

消息传得很快。

何大清从灶房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解,站在前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回灶房把火灭了。

何雨柱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没有剥完的葱,葱皮在他指间慢慢干了。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没有走过去。

易中海下班之后直接来了,在门坎外面站了很久,象是不知道该不该跨进去。

丧事是何大清和赵卫东一起操办的。

没有铺张,按照老太太生前说过的话——简简单单地送走就行。

棺材是何大清托建筑公司的熟人找的,薄皮但不粗糙,漆了一层暗红色。

灵堂设在老太太住的那间屋子里,门板卸下来搁在两条长凳上搭成了灵床,床前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搁了香炉和供品。

院子里的人轮流来上香,贾梗跟着何雨柱磕了三个头,钟跃民来的时候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下才进去,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

赵卫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站在灵堂前面,看着那张被红布盖着的旧书桌和桌上搁着的一碗清水和几炷香,他在蒲团上跪下来,低着头,膝骨落在蒲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象是某道门被妥帖地关上了。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了一下地面,抬起来,又贴了一下,抬起来,第三下。

他的额头在第三次贴到地面的时候停了一会儿,指腹在蒲团边缘的草编纹路上慢慢划了过去,象是在替什么尚未成形的话查找一个稳妥的落点。

芦花鸡蹲在灵堂的角落里,缩着脖子,象是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何大清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抬头看着那棵树的枝桠。

日光从墙头照下来,在石榴树的新叶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象是有什么正在从土里长出来,正在沿着树干的纹路慢慢往上爬。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根底下的新土,土是潮的,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微微的暖意。

赵卫东从灵堂里出来的时候,在门坎上坐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一点香灰,在拇指上捻了一下,灰散了,剩下一道极细的灰印,在日光里慢慢淡下去。

他站起来,走进灶房,把灶膛里的火重新点着了。

火苗舔上干柴的时候,灶房里的光线重新亮了起来,把案板上的面粉和墙角那排洗干净的碗照得清清楚楚的。

芦花鸡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蹲回石榴树底下去了。

那一天,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在冒新芽。

嫩绿的叶片刚从枝头钻出来,边缘还是半卷着的,象一封尚未拆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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