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聋老太太的八十寿辰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 聋老太太的八十寿辰
聋老太太的生日是腊月初八。
赵卫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先是跟何大清商量了菜谱,又让何雨柱去菜市口订了一条鲤鱼和两斤五花肉。
刘先生提前三天把寿联写好了,红纸黑字,上联是“八十春秋风云过”,下联是“一堂和气福寿长”,墨迹匀净,挂在灶房门口的墙面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易中海一家提前一天就回来了,王秀兰带了一包红枣,贾梗抱着一只大石榴。
孙建国和李小梅也来帮忙布置院子,把八仙桌擦干净了,铺上一块新洗的蓝布。
寿辰那天早上,赵卫东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落叶扫干净了,在树根底下浇了半桶水,然后把一张旧藤椅搬到树底下,铺了一块棉垫子。
何大清和何雨柱在灶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上午,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和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此起彼伏,热气从门帘缝里涌出来,把灶房门口的砖地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
聋老太太坐在门坎上,没有进灶房。
她把芦花鸡搁在膝盖上,看它在暖融融的晨光里眯着眼睛打盹。
何雨柱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从灶房出来,搁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上,又回去端下一道了。
老太太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碗红烧肉——酱色油亮,肉块被切得方方正正,最上面撒了一层碧绿的葱花。
她没有说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正在打盹的芦花鸡身上。
菜上齐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何大清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茶。
何雨柱站在八仙桌旁边,围裙还没解,秦淮茹坐在他旁边,手里正在给贾梗夹菜。
易中海和王秀兰坐在一起,易中海的手搭在王秀兰的椅背上,象是还没有完全习惯把那只手放在一个不用时刻紧握的地方。
刘先生坐在靠石榴树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搁着一本旧书,书封已经被翻得有些发软了。
聋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那件枣红色的褂子是林婉清前几天帮她做的,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深色的边。
赵卫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坐满的桌椅和正在挪动的筷子。
他没有急着落座,先走到八仙桌前面,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是今年秋天何大清自己酿的桂花酒,澄澈微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今天是宋奶奶八十寿辰。”
“这院子里的人,这些年都受过她的照顾。”
他顿了一下,把酒杯举起来,对着老太太的方向。
“奶奶,祝您长命百岁。”
院子里的人都端起了杯子,何大清把茶碗也端了起来。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手有些抖,但没有洒出一滴。
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嘴角弯了一下,眼角也弯了。
“我这辈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最得意的事,就是住进了这个院子。”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那碗已经凉了半截的红烧肉。
“我年轻的时候在王府里住过。”
“那时候院子里的人也多,但没有一个是真心对我笑的。”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家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大清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搁下了。
何雨柱低下头假装在夹菜,但筷子在碟子边上停住了。
易中海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芦花鸡从老太太膝盖上跳下来,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又蹲回她脚边了。
那天午后的阳光从墙头照下来,把院子里的青砖地照得发白,把八仙桌上的碗碟照得亮闪闪的。
寿宴一直吃到日头偏西,菜撤下去之后,何大清端了一碗长寿面上来,面是手工擀的,细而筋道,汤面上卧着一只荷包蛋。
老太太用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手还是稳的,低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院子里的客人陆续散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暮色从墙头漫下来,把石榴树的影子拉成一道深色的扇面,铺在青砖地上。
老太太还坐在藤椅上,没有回屋,赵卫东蹲在灶房门口收拾碗筷,把空碗一只一只摞进盆里。
芦花鸡蹲在老太太脚边,已经把头缩进翅膀里睡着了。
夜深了。
赵卫东把最后一只碗洗完,搁进碗柜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正准备回堂屋,路过前屋的时候看见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正要走过去替她把门掩上,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卫东,你进来。”
赵卫东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煤油灯搁在桌面上,灯苗拢在一只旧灯罩里,光线被拢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晕,把桌面上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的。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身上那件枣红色的褂子还没有换下来,头发也还梳得齐整。
她见赵卫东进来,朝他招了一下手,然后弯下腰,伸手摸到枕头底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搁在床沿上,推到赵卫东手边。
“卫东,这个给你。”
赵卫东低头看着那只红布包。
布是粗棉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边角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四角都对齐了。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
“奶奶,这是什么?”
老太太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
“你拿回去再看。”
“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
“这东西放在我这儿,不如放在你那儿。”
她把目光从红布包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盏煤油灯的光晕里。
“你是个好人。”
“这东西给你,我放心。”
赵卫东在床沿上坐下来,把那只红布包拿起来,隔着布料摸了一下,不厚,里面象是几张纸叠在一起,边角硬挺。
他没有打开看,把红布包攥在手心里,抬眼看着她。
老太太靠着墙,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看了,以后再看。”
她把目光从灯晕上收回来,落在赵卫东脸上。
“回去吧,我也该歇了。”
赵卫东站起来,红布包还在手心里攥着。
“奶奶,晚安。”
老太太点了点头,把眼睛合上了。
赵卫东退出来,把门轻轻合上。
他站在门坎外面,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红布包。
月光从墙头照下来,把红布的褪色处照得更浅了,象一层被时间反复洗涤过的旧釉。
他攥着它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杈在月光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的,象是已经过了很多个秋天、很多个冬天,每一个季节都曾在那些枝杈上留下过一道细微的痕迹。
他没有打开那只红布包。
他把红布包搁在抽屉最里面那一层,压在一本书下面,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腊月里特有的那种干冷干冷的劲道,吹在脸上有些发疼。
芦花鸡从前屋那边传来几声咕咕叫,又安静了。
他在窗边站着,夜风还在从墙头吹过来,把石榴树最后几片枯叶吹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台上移到了地面上,久到院子里的呼吸声都被夜风一点点收拢,储进更深的地方去了。
然后他把窗户合上,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