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神明还是暴君?
书名:从权游开始的帝皇之旅 作者:小小的奇怪兔影
第六十九章 神明还是暴君?
“这座城市的味道,简直就象个接客完毕、浑身裹着汗酸味的年迈娼妓。”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高处,目光远眺着那几座正被猩红烈焰吞噬的红塔,忍不住出声讥讽。
即便是夜幕降临,瓦兰提斯这座古老城邦,依旧展现出一种病态却鲜活的生命力。
这份喧嚣热闹,倒是十分对他的胃口。
他暗自揣测,这座城市的夜晚,绝对如同传闻中那般纸醉金迷,足以让任何凡人沉沦。
除了下巴上蓄起了一把浓密且颇具威严的大胡子,提利昂的外貌并没有太大改变。
他的身上,甚至找不到半分受过严刑拷打的痕迹。
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名震天下的传奇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不仅从未对他动过一根指头,甚至连半句死亡威胁都不曾说过。
恰恰相反,在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旅途中,这位老骑士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为他提供充足的食物与干净的饮水。
“我们终于抵达这处风暴的中心了。”
提利昂迈着那双畸形的短腿,步履蹒跚地走着,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这场横跨狭海的漫长押解途中,这位出身兰尼斯特家族的“小恶魔”,没有尝试过逃跑。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现实主义者。
他心里清楚,在维斯特洛大陆,他父亲泰温?兰尼斯特的名字确实令人闻风丧胆,可一旦跨越狭海来到厄斯索斯,他父亲的名号便一文不值。
更何况,以他这副侏儒残躯,大概率会死在在逃亡途中。
所以,即便提利昂早已清醒地意识到这段旅途的终点极有可能将自己送上断头台,他依旧选择苟活在骑士的庇护之下。
“巴利斯坦爵士,你觉得那位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会不会一时兴起把我当成点心,直接喂给那头魔龙?”
“就我个人而言,这实在是种浪费。毕竟我身上这二两肉,恐怕连那头嗜血凶兽的牙缝都塞不满。”
提利昂仰起头,用他标志性的、尖酸刻薄的黑色幽默自我调侃。
尽管他的内心深处,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可如果坦格利安的王子执意要取他项上人头,他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听到这番话,巴利斯坦停下了脚步。
眼眸定定地锁在这个侏儒身上。
经过一番深邃复杂的审视,老骑士终于缓缓开口:
“面见殿下时,我会尽我所能,亲自为你求情。因为你和你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不是同一种人。”
在这一路朝夕相处的羁押旅途中,巴利斯坦凭借阅人无数的眼光,早已洞察到提利昂玩世不恭外表下的善良本性。
尽管这个男人天生侏儒,受尽世人白眼,背负着“小恶魔”的绰号,可他的灵魂深处,却比维斯特洛大陆上绝大多数自诩高贵的骑士伪君子,更有荣誉感,更有做人的底线。
老骑士心里跟明镜似的。
即便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他依旧决定这么做。
因为他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拥有高贵灵魂的侏儒,最终竟是由自己亲自送上绝路。
听到老骑士这番发自肺腑的承诺,提利昂愣了一下。
随后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诚的微笑。
在漫长旅途的生死相依中,他们两人早已跨越了囚犯与看守的界限,结下了深厚的情分。
“谢谢你,巴利斯坦爵士。如果你还能侥幸活下来,我希望你能找一瓶这世上最顶级的葡萄美酒,浇在我的墓碑上。”
提利昂从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认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座城邦。
当年兰尼斯特家族对坦格利安家族造成的致命创伤,绝不仅仅是推翻一个王朝那么简单。
他的父亲泰温,下达了惨绝人寰的灭门毒令,将整个坦格利安王室屠戮殆尽,最终踏着他们的尸骨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细数下来,至少有四位坦格利安家族的内核成员,凄惨地陨落在兰尼斯特家族的屠刀之下。
提利昂做梦也没有想到,因果轮回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最终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去为泰温当年种下的滔天血债买单。
但他心中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个卑微的愿望:
他只祈求那位即将重登王座的坦格利安王子,不要被复仇的怒火彻底吞噬理智,饶过他那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
弥赛菈和托曼是无辜的。
他们根本不该承受如此悲惨的命运,他们还太年轻,不该凋零在权力的绞肉机里。
就在提利昂陷入沉思之际,巴利斯坦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这座城市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骑士警剔地环顾四周,低声喃喃自语。
他凭借久经沙场的直觉,敏锐地嗅到,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压抑且充满敌意的肃杀之气。
这种狂热又血腥的氛围,与战场毫无二致。
为了弄清楚状况,巴利斯坦快步走向一位正惬意地坐在自家门前抽着烟斗的枯瘦老者。
“打扰一下,老人家。您能告诉我这座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令提利昂倍感惊讶的是,这位前任御林铁卫总司令的口中,竟吐出了一口流利无比、带着浓烈厄斯索斯本土口音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那位脸颊上刺着奴隶印记的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魁悟的骑士与畸形的侏儒。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斗,悠长地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解答:
“那群该死的老执政官,吃了熊心豹子胆,妄图暗杀我们伟大的光之子,甚至还想窃取巨龙!这彻底激怒了所有人!”
“信徒们发起了暴动,猩红军团直接踏平了那座不可一世的黑墙!”
老者停顿了一下,再次猛吸一口烟斗。
伴随着浓烈的烟雾从鼻腔中喷涌而出,他继续用一种大仇得报的语气说道:
“黑墙之内,所有的旧时代权贵都被肃清,血流成河。”
“大清洗之后,数百辆,甚至上千辆重型马车,满载着成吨的黄金和珠宝,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那片废墟。”
在提到古瓦雷利亚那群自命不凡的“老血脉”被灭门时,老人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作为一个曾经只能在泥泞中捡拾牲畜粪便的卑贱奴隶,他简直恨不得亲自上去踩上两脚。
在黑墙背后那群奢靡腐败的寄生虫眼中,他们这些底层奴隶根本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连猪狗都不如的消耗品。
“那么……王子殿下呢?他有没有在暗杀中受伤?!”
巴利斯坦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焦急与恐慌根本无法掩饰。
仅仅是听到未来君王遭遇刺杀的消息,这位将荣誉视作生命的御林铁卫,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直接飞到瓦兰提斯大神殿去护驾。
老者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伟大的光之子毫发无损!那群不自量力的刺客,直接被护卫在侧的蕾达?戴恩大人,当场斩杀!”
老者用一种充满虔诚与狂热的语调,大声宣告着光之子的威严。
在场的两人都能清淅地感受到,老者话语中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崇拜。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卑贱奴隶了。
正是因为伟大的光之子降临,他的子孙后代才得以彻底摆脱那永无天日的奴隶宿命。
他们这个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的家庭,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改变命运的破晓之光。
而这一切的恩赐,全都归功于那位以一己之力,彻底终结了瓦兰提斯数百年血腥奴隶贸易的年轻君王。
即便有传闻说,奴隶湾的奴隶主们已经被彻底激怒,正集结起一支庞大的舰队准备踏平瓦兰提斯,这位老者也没有半分恐惧。
恰恰相反,他现在每天都在狂热地祈祷想要亲眼见证那些残暴的奴隶主,在龙炎下被烧成灰烬
听到王子平安无事,巴利斯坦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浊气。
但紧接着,老者口中的那个名字,尤如一道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尘封的记忆缝隙。
蕾达?戴恩。
老骑士在记忆的深渊中疯狂搜索,很快便将这个名字与那个绝世强者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女孩,竟然是“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的亲侄女!
那是他此生最为敬重、最为强大的绝世战友。
“如果你们两位远道而来的旅人,是为了瞻仰光之子的加冕大典而来,我建议你们现在立刻去找一家旅店落脚。”
“整个厄斯索斯大陆的人都在往这里赶,到了明天,整座瓦兰提斯城绝对会被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敏锐地察觉到了巴利斯坦对君王安危发自内心的关切,老者脸上的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长者神态。
他给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异乡人,提供了一个善意的忠告。
“感激不尽,老人家。”
巴利斯坦微微欠身,极其真诚地道了声谢,随后转身准备离去。
老者再次惬意地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用慈祥的语调低声呢喃道:
“愿光之王庇佑你们,远道而来的旅人。”
提利昂默默地注视着街道两旁,那些将面庞隐藏在宽大黑袍之下、正对着虚空狂热祈祷的信徒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吐槽道:
“这可真是太疯狂了。我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究竟中了什么邪,竟然真的把他当成神明来膜拜。”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巴利斯坦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着,目光从那些虔诚的信徒身上掠过,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
提利昂的语气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他标志性的狡黠:
“巴利斯坦爵士,一个被数以百万计的狂热信徒当作神明来供奉的人,究竟会被塑造成一个怎样的掌权者?”
巴利斯坦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紧锁。
提利昂那尤如毒蛇般刁钻的问题,直击灵魂。
看着老骑士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提利昂沉重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将那个血淋淋的词汇宣之于口。
其实,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个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一个拥有绝对权力且不容质疑的——暴君。
察觉到了巴利斯坦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提利昂立刻圆滑地话锋一转,用轻快了许多的语调打起了圆场。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我这种侏儒心理阴暗、杞人忧天罢了。”
“你看看这群底层民众,他们看向伊纳尔王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热爱与发自内心的尊敬。”
“一个靠暴力维持统治的国王,或许能用血腥的屠刀换来民众的极致恐惧,但他永远、绝对不可能得到民众如此的爱戴。”
听到提利昂这番宽慰的话语,巴利斯坦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脸色也明显好转了许多。
是啊,他的王子殿下已经成功赢得了这片大地上亿万子民的绝对拥戴,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不堪的君王。
作为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精,提利昂仅仅扫了一眼这位传奇骑士脸上的表情,就能精准地猜透他内心的想法。
但与这位始终心怀骑士浪漫主义的乐观老兵不同,提利昂现在对于面见那位伊纳尔?坦格利安,不仅没有半点期待,反而充满了忌惮。
因为,在历史的长河中,还有一个极其残酷的真相,他为了照顾老骑士的情绪而刻意隐瞒了。
翻开古往今来那些血迹斑斑的史书,有哪一个穷凶极恶、将世界拖入深渊的暴君……在他们统治的最初阶段,不曾拥有过万民景仰的拥戴呢?
“好了,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去觐见那位王子,还是先找一家旅店安顿下来?”
提利昂搓了搓手,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现在简直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烤全猪!如果在享用美食的同时,还能有一杯顶级的葡萄酒佐餐,那这顿断头饭,就堪称完美了!”
“提利昂大人,您可真是个乐天派。”
巴利斯坦极其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个侏儒哪怕死到临头都改不了的性子,感到不可理喻。
不过,看着眼前这座已经被彻底戒严的城邦,这或许真的是这个侏儒最后一次提出这种荒诞的请求了。
“拜托,巴利斯坦爵士。这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象你们这群古板的骑士一样,发过什么禁欲的誓言!”
“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好奇,您究竟是如何做到在长达几十年的漫长岁月里,竟然能够完全无视世间的美酒与欢愉的?”
提利昂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对于老骑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肃与克己,发出了强烈的灵魂拷问。
“使命,荣誉,还有那不容推卸的责任。”
巴利斯坦连一秒钟的尤豫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三个词汇对于他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口号,而是已经被深刻烙印进灵魂深处的绝对真理与无上信条。
“好吧,好吧。您的高风亮节确实赢得了我最诚挚的敬意。”
“但我这种俗人,绝对干不出这种违背人类本能的事。如果让我一个月都喝不到一口好酒,我的灵魂会底枯萎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