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知耻而后勇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四百八十六章 知耻而后勇
顾世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着顾承柏深深一揖:“谢承柏叔手下留情,侄儿定当谨记。”
顾承柏咧嘴苦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知耻而后勇。当年咱们老族长带着我们在泥地里刨食的时候,比这下作的手段多了去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日头渐高,演武场的比斗仍在继续,但空气中的火药味与血腥味却比清晨浓郁了数倍。小辈们出手不再拘泥于招式的好看,暗器、陷阱、毒粉乃至泥土扬沙的下三滥招式层出不穷,虽显得狼狈不堪,却多了几分求生的狠劲。
散场之后,青岩坳后山偏房内,三道身影围坐在紫铜长案旁。
案头上摆着一盘温热的灵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屋内的凝重。
柳知澜一袭素色罗裙,替顾承志续上一杯灵泉,轻声叹道:“方才你在台上对渊儿那般严厉,我还以为你当真动了真怒。”
顾承志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摇头道:“渊儿天赋太高,打小没吃过什么大亏,二十四岁便修到炼气八层巅峰,这种性子若不当头棒喝,假以时日,在修真界会吃大亏的。”
柳知澜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搅着帕子,眼中带着一丝心疼,却也明白顾承志的苦心。她出身大家族,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嫡系子弟死在阴沟里,修仙界从来不看你资质多好,只看你能活多久。
“世渊底子扎得极厚,受这一挫,今日回去怕是要脱胎换骨了。”顾明月在一旁翻阅着厚重的账册,声音清冷而从容,“倒是昌晚与昌安这对兄妹,昌晚破了七层,心性沉稳,暗中袭杀的手段隐隐有了火候;昌安虽冲关受挫,但经脉里的暗滞已被明慧用金针排解干净,歇上一个月,再借一粒聚气丹,应当能水到渠成。”
顾承志微微点头:“白鹤岭那边,陆仲平是个明白人。他们不会把木牌的事大张旗鼓地捅出去,多半会借着巡查司的内线,悄悄递给郡丞苏清和。”
“苏清和是韩长风的影子。”顾明月抬起头,目光透着深邃,“由他出面暗查,郡守府便能顺藤摸瓜去拔除暗桩,我们顾家既置身事外,又卖了陆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四年后六家联盟在十万大山集结,陆仲平自然会对我们多几分回护。”
正商议间,偏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克制的敲门声。
“进。”顾明月扬声道。
木门微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顾世瑶。三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袭便于动作的深灰色布裙,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身上隐隐带着一股常年与药草、丹炉打交道沉淀下来的苦涩药香。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木药箱,面容秀气却显得有些憔悴,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世瑶来了,快坐。”柳知澜招了招手,眼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怜惜。
顾世瑶依言坐在下首,将怀中的药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抬手解开锁扣,推开箱盖。
箱子内里垫着厚厚的红丝绒,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数十个白瓷小瓶,以及三方用符箓层层封禁的寒玉匣。
“这是丹房这一季度的出项。”顾世瑶翻出一本薄薄的细绢账本,低声汇报起来,“寻常的回春散,三个月内共出了七十包,聚气丹炼了四炉,得丹二十八枚,出丹率已稳在七成二。大部分都已按规矩折算成功绩点,下发给了巡防和跑商的族人。”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那三方寒玉匣,神情郑重了几分:“至于固元丹……,世瑶手艺有限,只开了四炉,勉强成了十六枚固元丹,都在这里了。”
顾明月轻嗅了一口,赞许道,“以你炼气六层的修为,能越阶将一阶上品固元丹炼到七成成丹率,已是不易。苍梧那些散炼丹师,在你这个年纪也未必有这份准头。”
顾世瑶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丹方详尽,明慧姑姑也时常来指点控火之道,世瑶不敢居功。”
顾承志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耐得住性子在火坑边一守就是数年的侄女,眼中露出一抹温和。
“族里不会亏待出力的人。”顾承志开口道,“五年大比,比的是争夺出征的三个炼气名额,但你主掌丹房,干系着全族的后勤命脉,南疆那种地方,你倒是是不能去,不过后山的闭关石室你有时间可以去参悟参悟。”
“从下月起,族库拨给丹房的药材额度再加两成。族里那批新开垦的西北灵田,催熟的止血草和宁神花全由你优先支取。”
“世瑶……定不负老祖所托!”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去吧,丹房虽要紧,自己的修行也莫要落下。”柳知澜温声叮嘱,“你也是木灵根,抽空去后山乙字号石室多坐坐,经脉温养好了,炼气七层并不难。”
“诺。”顾世瑶收拾好药箱,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入怀中,躬身退出了房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承志端起茶盏,若有所思:“世瑶这性子,老实敦厚,心里却极有数。丹房交到她手里,再过两年,我顾家的丹道未尝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浓,后山演武场的呼喝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炊烟袅袅升起,混杂着灵米饭与炖肉的香味,在青岩坳的村落间弥漫开来。
不远处的东跨院里,隐隐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五岁的顾世康正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捉来的彩斑灵蝶,林若溪靠在门扉旁,手里做着针线,温柔地看着儿子;顾承文则挽着衣袖,在一旁劈着灵木柴火,金铁相交的闷响透着一股平凡人家的安稳与烟火气。
顾承志立在窗前,负手望着这一幕,久久未动。
“还有不到四年。”柳知澜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轻声说道。
“是啊,不到四年了。”顾承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袖中的右手微微握紧,感应着丹田内那座满是裂痕、却依旧在疯狂吞吐水汽的沧澜海台。
乱世如磨,众生皆如草芥。
但只要这青岩坳的灯火还在,只要这顾氏的骨头没断,哪怕四年后前方是尸山血海的十万大山,他也得带着族人,硬生生蹚出一条生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