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废脉可图,伺机而动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二十五章 废脉可图,伺机而动
卯时刚过,内城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顾青山牵着明月到的时候,领队还没来。几个散修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啃饼子,有的闭眼养神,有的在低声聊天。
明月扫了一圈,这些人年纪参差不齐,最小的看着也有二十出头,身上的气息从炼气二层到四层不等。她下意识往顾青山身后站了半步。
“别缩。”顾青山低声丢了一句。
明月站回来,脊背挺直。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陆续又来了三个人。最后一个进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步子不快,但每一脚落地都稳稳当当。
气息沉在丹田深处,不显山不露水,但顾青山扫过去的时候,后脖颈微微发紧——筑基初期。
“人齐了?”方脸男人扫了一圈,嗓音不高,“我姓钱,周记药铺的,这趟去青竹坡,规矩跟往年一样。听安排,不单独行动,有事喊一声。出了岔子自己兜着,药铺不管。”
简单利落,没有废话。
“走吧。”
北门外停着两辆青泥水牛车。
明月是第一次见这东西——灰黑色的水牛,体型比碧溪村耕田的黄牛大了整整一圈,背脊上覆着一层淡青色的纹路,蹄子踩在地上纹丝不动,连尾巴都懒得甩。
“一阶灵兽。”顾青山上车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
明月跟着爬上车板,屁股刚落座,水牛迈开步子,车身一晃。速度比毛驴快了不止一倍,但稳得很,连车板上的水壶都没晃出来。
十二个人分坐两辆车,钱领队在前车,顾青山和明月在后车。
车上还有四个人。一个二十七八的络腮胡子,炼气四层,块头大,一上车就靠着车栏杆打盹。一个瘦高个,三十出头,炼气三层,手里搓着一截草茎,看着路边发呆。还有两个是搭伙来的,年纪差不多,都是炼气二层,一个姓赵一个姓马,嘴碎,上车没多久就聊开了。
“……你听说没,牛角寨那边闹了一窝三阶灵蜂,刺了十几个采药的,死了两个——”
“那地方年年出事,谁让灵蜂窝就长在崖壁上呢。”
“要我说,郡城该派筑基的去清了——”
“筑基的?筑基的有空替你清灵蜂?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赵姓散修嗑了一颗炒豆子,话头一转。
“对了,你们听说那个事没?”
“什么事?”
“苍梧郡下头有一处灵脉,废了。”
顾青山正半闭着眼运气,听到这句,眼皮没动,但耳朵竖了起来。
马姓散修嚼着干粮接话:“哪处?”
“苍梧郡城西北方向得七八百里了,叫什么来着……青岩坳?不对,清岩坳。原先是柳家的,一个小家族,三代人守着那条灵脉过活。结果灵气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开始彻底枯了——不是枯干净,是剩了个底子,跟清水煮白菜似的,浓度也就剩个四分之一了,寡淡得没法用,他们家也搬去内城了,在清岩坳只剩下了一些他们家的仆人照看着。”
“枯了就枯了呗,灵脉又不是井,打深了就能出水。”
“关键是柳家撑不住了。就一个没有筑基坐镇的小家族,灵脉废了,几个后辈修炼跟不上,资源断了链,再守着就是等死。听说柳家老爷子放话了,灵脉连着那块地,一起转让,开价——”
赵姓散修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马姓散修噗地笑了。“一百五十块?买一条废脉?谁脑子进水了去接?”
“可不是嘛。一百五十块倒是不贵,但是现在灵气剩四分之一都不到,谁买谁冤大头。内城那些正经家族看都不看一眼,嫌寒碜。”
“那柳家岂不是砸手里了?”
“谁知道呢。反正告示贴在内城交易坊的布告栏上,挂了两三个月了,问的人有,出价的没有。”
两个人聊完就岔到别的话题上去了,什么哪家酒楼新出了灵酒,什么城南赌坊有人押注斗兽输了三十块灵石。
顾青山靠在车栏杆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明月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整理包袱,手指在布带上绕了两圈。
她没开口,但余光一直在顾青山脸上扫。
废弃灵脉。
灵气只剩四分之一。
碧溪村的灵气浓度,顾青山跟她说过——赶不上郡城外城的十分之一。
四分之一,哪怕是正常灵脉的四分之一。
那也是碧溪村的好几倍。
明月的手指攥紧了布带,又慢慢松开。
她没问,因为车上人多。
顾青山也没说,因为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水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天,官道渐渐变成山道,两边的青皮竹越来越密,竹叶在风里哗哗响,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外城高了一截。
到了青竹坡脚下,钱领队跳下车,招呼众人卸货搭营。
“扎营地在半山腰老位置,去过的带路,没去过的跟着走,别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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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拎起自己的包袱,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干活了。”
“嗯。”
青竹坡的活不轻松。
头三天,明月手忙脚乱。
竹根鼠的洞穴比她想的难找——漫山遍野的竹根盘成一团,洞口藏在枯叶底下,有的被泥封了半截,有的干脆开在斜坡上,蹲下去看的时候脚底打滑,她一屁股坐进了泥坑里。
第一天,她下了八个竹筒套子,只逮住两只。
竹根鼠比拳头大一圈,灰褐色,胆子小得要命,稍有动静就缩回洞里不出来。明月蹲在洞口等了半个时辰,腿麻得站不起来,鼠影都没见着。
青竹蛇更麻烦。
顾青山说的没错,那东西通体翠绿,趴在竹枝上跟竹叶一个颜色。明月举着缠了符布的长棍在竹林里转了一下午,眼睛盯得酸疼,才找到三条。
第一条她没压住,蛇身一扭滑进了竹丛里,消失了。
第二条压住了,但手抖了一下,被蛇尾甩了一记,手背当场肿了一块。
第三条总算顺利装进了布袋里。
晚上回营地的时候,明月的裤腿上全是泥,脸上被竹叶划了两道红印子,左手背肿着,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一半。
她把那只竹根鼠和一条青竹蛇交到钱领队面前登记的时候,旁边那个络腮胡子瞥了一眼。
“小丫头,第一天就这点?”
明月没接话。
顾青山蹲在火堆旁边烤干粮,头也没抬。
“第一天都这样。”
络腮胡子嗤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明月改了策略。
她不再满山乱跑找洞穴了,而是先花半个时辰在竹林边缘转一圈,用灵气感知去探——竹根鼠群居,洞穴周围的土壤灵气流动跟别处有细微差别,她炼气二层的感知勉强够用。
找到疑似洞穴之后,她不急着下套,先在洞口三尺外的地面上撒一把灵米碎屑,退开,等。
等竹根鼠出来试探了,确认洞穴有活物,再布筒。
这一天她逮了五只竹根鼠,两条青竹蛇。
第三天,七只,三条。
到第四天,她已经摸出了门道——什么时辰竹根鼠最活跃,什么位置的竹枝上青竹蛇最多,符布裹几圈压蛇最省力。
她不再手忙脚乱了。
顾青山在旁边看着,没夸她。但他把自己踩点时发现的两个大型鼠窝的位置告诉了她。
“西北坡第三排竹丛后面,有一窝至少十几只。你去的时候带够竹筒。”
明月去了。那天她一个人扛回来十一只竹根鼠。
钱领队登记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不错。”
就两个字。
明月把竹根鼠一只只从筒里倒出来交接,手上的动作已经很利索了。
八天干下来,顾青山的收获一如既往地稳。他是老手了,竹根鼠和青竹蛇信手拈来,还参与了两次花斑鹿的围捕——第一次跑了,第二次三个人配合着用绊索套住了一头,皮毛完好,单这一头就值三块灵石。
第八天傍晚,钱领队在营地里拢了火堆,拿出登记簿一个一个结算。
“顾青山。竹根鼠三十七只,青竹蛇十九条,花斑鹿参与围捕一头。底薪五块,成果加四块。总计九块。”
九块下品灵石码在油纸上,顾青山数了一遍,收进贴身腰带里。
“顾明月。竹根鼠二十九只,青竹蛇十四条。底薪五块,成果加一块。总计六块。”
明月接过灵石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她攥着那六块灵石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才一块一块地放进包袱内层的布口袋里,扎紧。
旁边那个络腮胡子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
“小丫头,行啊。头三天我还以为你撑不下来。”
明月没抬头。
“谢谢。”
络腮胡子摆了摆手,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
水牛车上,其他人有说有笑,数着灵石盘算怎么花。赵姓散修嚷嚷着要去城南酒楼搓一顿,马姓散修说不如攒着买一瓶培元丹。
顾青山靠在车栏杆上,半闭着眼。
他没参与聊天。
脑子里一直在转的,是去青竹坡路上赵姓散修说的那桩事。
清岩坳。废弃灵脉。柳家转让。一百块五十块下品灵石。
灵气浓度只剩正常灵脉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
碧溪村的灵气浓度连郡城的十分之一都没有。青竹坡的灵气他感受过了,修炼效率比碧溪村高了两三倍。而一条灵脉,哪怕废了大半,四分之一的灵气输出也远超青竹坡这种野地。
如果碧溪村的人能搬到灵脉附近——
不,不用搬。
哪怕只是在灵脉上种灵草、采灵药,那些东西拿到郡城来卖,价格是普通山货的几十倍。
何首乌三百五一株。
一株一阶灵草呢?
起步就是灵石计价。
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一百块五十下品灵石。
他现在身上所有的灵石加起来,连同这趟赚的九块,还有之前攒下的存货——满打满算,四十来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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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得远。
但消息已经挂了半个月了,没人买。
没人买,价格就可能往下压。
顾青山的手指停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前方官道上渐渐浮现的苍梧城墙轮廓。
进了城门,人群熙攘。钱领队在北门内解散了队伍,各走各路。
回客栈的路上,明月跟在顾青山身后,一路没说话。
她看得出来顾青山在想事情。从青竹坡回来到现在,他的话比去的时候少了一半。走路的时候偶尔走神,有一次差点撞上街边卖杂货的推车。
她没问。
上了楼,进了房间,顾青山把灵石锁进包袱底层,坐在矮桌边上,对着那块写满清单的木板发愣。
明月把自己的包袱放好,打了盆水洗了手脸,在床边坐下。
安静了一阵。
“青山叔。”
“嗯。”
“是灵脉的事吧。”
顾青山的手指在木板上停住了。
明月看着他。
“去青竹坡那天在车上,赵大哥说的那个废弃灵脉,清岩坳。您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顾青山没否认。
明月从包袱里掏出那个扎得紧紧的布口袋,解开绳扣,把六块灵石一块一块摆在矮桌上。
“这是我的。”
顾青山抬起头。
“您拿着。”明月把灵石往他面前推了推,“六块不多,但能凑个数。如果那条灵脉真的能拿下来,对咱们碧溪村——”
“明月。”
“——对我们全村的人都有用。叔,我在内城看过那些药瓶的价格了。我们靠卖山货、靠打零工,一年攒不了几块灵石。但如果有灵脉,哪怕是废的,能种灵草——”
“明月。”
她停住了。
顾青山看着桌上那六块灵石。
淡青色的石面在油灯底下泛着微光。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挣灵石。八天跑断腿,被蛇甩过、被泥埋过、被蚊虫咬了满身的包。
六块。
她一块都没留给自己。
“你自己不留?”
“我留着干什么?买不起丹药,买不起法器。攥在手里也就是攥着。”明月把最后一块灵石推到他手边,“叔,您比我会算账。这些灵石跟着您,能花在刀刃上。”
顾青山沉默了好一阵。
他伸手,把六块灵石一块块捡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他拿起两块,放回明月面前。
“留两块。身上不能一块灵石都没有,出门在外,这是保命的底。”
明月张了张嘴,想推回去。
“拿着。”
她看了他两秒,伸手收了。
顾青山把剩下的四块连同自己的灵石一起裹进腰带里,站起身。
“你今晚早点休息。”
“叔,您要出去?”
顾青山已经走到了门口。
“去内城交易坊转一圈。”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那条灵脉挂了半个月没人接。挂得越久,柳家越急。”
他迈出门槛。
“急了,就有得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