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六十七两,内城初见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二十三章 六十七两,内城初见
天刚亮,明月已经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顾青山从地铺上起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窗口用凉水洗脸,辫子重新编过,扎得比昨天还紧。
“睡得怎么样?”
“很好。”明月擦干脸,犹豫了一下,“床很软,比家里的硬。”
顾青山没纠正她的逻辑。第一次睡客栈,硬也是好的。
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干粮,把货物分拣清楚。药材单独一批,狼皮单独一批,蜂蜜单独一批。驴子在院里啃了一把草料,精神头不错,蹄子在石板上敲得脆响。
“今天先卖货,你跟着看,记价。”
“好。”
明月从包袱里掏出那卷粗麻纸和炭条,夹在腋下。
出了客栈,北街的早市已经开了。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推车吆喝的,热气和人声搅在一起。明月的目光扫过两边摊子,脚步没慢,但眼珠子在转。
第一站,聚宝斋。
柜台后面换了个新伙计,二十出头,嘴皮子利索,翻了翻黄精的根茎,掐了掐粗细。
“十五年以上的我收,八百文一株。十年出头的六百。你这批——”他挨个看了一遍,“三十二株里头,二十六株够十五年,六株差点意思。”
“六株也是十二年往上的。”
“行,都按六百给你。”
顾青山没还价。这个价跟他心里的底价差不多。聚宝斋做的是走量生意,价格公道,不黑也不虚。
二十六株八百文,六株六百文。黄精总共二万零八百文,折银二十两零八钱。
何首乌十八株,五年以上的收,三百五一株。六两三钱。
伙计开了票据,盖了戳,利利索索。
明月站在旁边,炭条在粗麻纸上刷刷地记。她的字比顾青山写在木板上的好看——毕竟是明月自己练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二站,万通号。
灰背狼皮十二张,掌柜翻了翻成色,比五年前的那个胖掌柜年轻些,但眼光一样毒。
“张子不错,硝得干净。一百三十文一张。”
比顾青山记的一百二涨了十文。他没问为什么涨,收了。十二张,一千五百六十文,折银一两半多一点。
蜂蜜六罐送到了杂货铺子。掌柜拧开蜡封闻了闻,拿竹签挑了一滴尝,点头。
“野生槐花蜜,好东西。九十文一斤。”
六罐总共十八斤,一千六百二十文。
到这里,顾青山心里粗算了一下。黄精、何首乌、狼皮、蜂蜜加起来,大概三十两出头。跟预估差不多。
剩下一样——七叶一枝花,十一株。
他带着明月拐进了西街尾巴上的一家药行。这家铺子他来过两回,专收山里的野生药材,价格比聚宝斋高一档,但挑剔也更厉害。
掌柜是个瘦高个,姓孙,四十多岁,指甲缝里常年嵌着药粉的颜色。
顾青山把油纸包打开,十一株七叶一枝花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
孙掌柜拿起一株,凑近了看叶脉,又翻过来看根须。
“品相不错。都是你自己采的?”
“嗯。”
“今年收六百文一株。”
顾青山的手顿了一下。
孙掌柜把药材放回柜台,抬了抬下巴,“今年入秋以来,白沙渡那边闹了一场虫灾,好几片产区的七叶一枝花被啃了个精光。郡城里存货见底,价钱自然就上去了。你这十一株,品相还算上乘,六百文一株,公道价。”
六百。
十一株。
六千六百文。折银六两六钱。
顾青山没有表情变化,接过银子和碎铜板,数了一遍。
出了药行,他心里重新算了一笔总账。
黄精二十两八钱,何首乌六两三钱,狼皮一两五钱六,蜂蜜一两六钱二,七叶一枝花六两六钱。
零零散散加起来——
三十六两九钱。
加上路上在镇子上顺手卖掉的一些碎货杂皮,最后拢共六十七两银子出头。
他本来预估最多六十两。
多出来的七两,全是七叶一枝花涨价赚的。
明月在旁边把最后一笔数记完,炭条在粗麻纸上划了一道横线。她盯着那个总数看了好一会儿。
“六十七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碧溪村全村一年的收成折成银子,刨去口粮,剩下的也就三四十两。
“比我爹种十年地挣得都多。”她小声说了一句。
“走吧,买东西。”
顾青山带着明月按木板上的清单一条条买。棉花两斤,千层底两双小号,针线一包,靛蓝染料半斤,锄头一把,红糖两斤。
承启要的刀——顾青山在铁匠铺子里挑了一把短柄开山刀,钢口还行,八百文,不算贵也不算便宜。
东西买齐,驴子驮着往回走。明月在前面牵缰绳,顾青山在后面押货。两趟来回,把东西全搬进了客栈房间里堆好。
胖婶子在楼下看见他们搬进搬出,嘟囔了一句“你们是来做买卖的还是来搬家的”,然后端了两碗绿豆汤上来,搁在桌上就走了。
“歇一会儿,下午办正事。”
“什么正事?”
“进内城。”
明月端着绿豆汤的手停了一下。
午饭在北街吃的。一家面摊子,没有招牌,就一口大锅架在路边,热气冲天。顾青山要了两碗阳春面,加了一勺猪油,面条筋道,汤底鲜。
明月吃得快。在山里走了九天,头一回吃上热汤面,她把碗底的汤都喝干净了。
“内城和外城之间隔着一道城墙。”顾青山放下筷子,“墙上设了阵法,能辨别灵气波动。凡人进出要交钱,每次两百文。修士不用,凭气息直接去南门值房登记,免费办通行令牌。”
明月听得认真,炭条又掏出来了。
“令牌长什么样?”
“巴掌大的铜牌,刻了你的修为层次和登记编号。进出内城门的时候给值守看一眼就行。”
“有时限吗?”
“没有。办一次管终身。”
明月记完,抬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吃完了就去。”
两人沿着主街往南走。越往南走,街面越宽,铺子越少,行人也越少。快到内城墙根底下的时候,路两边只剩下零星几个摊贩和三两个行人。
矮墙不算高,但墙面上嵌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纹,若隐若现,像水波。那是阵法的痕迹。
南门值房在城墙根底下,一间青砖平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修士,腰间佩剑,气息在炼气期忽高忽低的,很是奇怪。
顾青山收了收步子。
五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周记药铺那个山羊胡的小工告诉他的。
“修士走南门值房,免费的。带上你的灵气就行。”
那人当时这么说的,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轮到他带人来了。
“跟我走,别紧张。”
“我没紧张。”明月说。
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
进了值房,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修士,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旁边堆着一摞铜牌。
“新办?”
“一个。”
中年修士抬手一引,一缕灵气扫过明月。
“炼气二层。”他提笔在簿子上写了两行,推过来两块铜牌,“名字、籍贯、按个手印。”
明月写了。铜牌拿到手里还带着温热,正面刻着编号。
明月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贴身口袋里。
出了值房,穿过城墙门洞。
灵气浓度骤然拔高。
明月停住了脚。
她的嘴微微张开,瞳孔里映着内城宽阔的石板街道和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街上走着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灵气波动。有的浓,有的淡,有的深沉得让她根本探不到底。
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从旁边走过,腰间挂着一柄翠绿色的短剑,气息稳稳压在炼气四层。
四层。
她比人家大两岁,低两层。
明月的手指攥了攥袖口。
顾青山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五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但那时候他一个人。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松开袖口,迈步跟上。
“青山叔。”
“嗯。”
“这地方的灵气——在这里修炼一天,顶碧溪村五天吧?”
“差不多。”
明月没再说话,但她走路的速度快了半步,下巴微微抬起来。
前面的街道很长。
两边的店铺招牌上,写着她从没见过的字——“凝神丹”“聚灵阵盘”“二阶法器代炼”。
她一个都看不懂。
但她在看。
顾青山走在前面,余光扫过身侧的明月,嘴角动了一下。
当年他也是这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