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碧溪族长,炼气五层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十九章 碧溪族长,炼气五层
顾青山蹲在后山阴坡,手里攥着一把湿土,捏了捏,松开。
黄精的根茎露出半截,这一片的黄精比他五年前第一次来采的时候又粗了一圈。这片阴坡被他养了五年,只采大的,留小的,年份不够的碰都不碰。如今十五年以上的老株少说有四十棵,明年开春再采一批,够跑两趟郡城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三十岁的顾青山站在坡顶往下看,碧溪村的屋顶错落排开,炊烟升了十七八柱,田里有人弯腰割稻。
秋收快结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灵气自行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经脉中的灵气流量比五年前厚了将近一倍,丹田内的灵气团已经凝实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炼气五层。
去年冬天突破的。
没有灵石辅助,没有丹药催化,就是一口一口攒,一天一天磨。碧溪村的灵气浓度是荒漠,他就在荒漠里种地,种了十五年,硬是种出了一棵树。
方圆百里,他感知不到比自己更强的灵气波动。
这话说出去不值得炫耀。方圆近百里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落云县城里肯定有,但是那边也很远。
偏远到这个地步,穷到这个地步,连散修路过都嫌浪费脚力。
顾青山沿着山路往回走,脚步轻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村口。
祠堂门口蹲着一个小不点,脑袋圆滚滚的,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棉袄,袖子卷了三道还盖着半截手指头。
顾承进。
铁柱的儿子,今年五岁,三年前被顾青山查出有灵根。
小家伙蹲在地上,两只手捧着一片枯叶,皱着鼻子使劲。枯叶的边缘微微颤了一下,又不动了。
“叔公。”承进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我在练。”
“看见了。”
“明月姐说让我对着叶子引气,引到它动为止。”
“她说得对。动了吗?”
“刚才动了一下!”
“风吹的。”
承进的笑容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叶子,又看了看顾青山,小脸皱成一团。
“……真的是风吹的?”
“你再试试。这回我帮你挡风。”
顾青山在他身边蹲下,用身体挡住了北面来的山风。承进重新捧起叶子,鼓着腮帮子,使劲。
叶子没动。
承进的脸涨红了。
“别憋气。”顾青山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用丹田,不是用嘴。”
“哦。”
承进闭上眼,小身板坐得歪歪扭扭的,但丹田里确实有一缕极细极弱的灵气在动。慢,涩,断断续续,跟十五年前顾青山自己刚入门时一模一样。
五岁,炼气一层。
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这孩子的灵根比明月和承启都弱一些,但胜在年纪小,骨骼经脉还在长,可塑性强。
顾青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起身进了祠堂。
祠堂里的牌位擦得干干净净,供桌上摆着新鲜的山果。顾青山在归元子的灵位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块青色玉简上。
玉简静静躺在供桌角落,表面的微光在他注视下泛了泛,又暗下去。
踏上修仙之路十五年了。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猎户后生,走到了炼气五层。带出了三个弟子,守住了一个村子,当上了族长。
族长。
两年前的秋天,顾崇山在这间祠堂里,当着全族四十多口人的面,把族长的位子传给了他。
那天老爷子难得穿了一身齐整的旧棉袍,咳嗽压着没发作,腰板挺得笔直。全族的人站在祠堂里,崇岳叔站在最前面,各房的长辈依次排开。
“我顾崇山,今年五十有七,这条命是药吊着的,还能吊几年,我自己心里有数。”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祠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族长的位子,传给青山。有没有不同意的?”
没有。
不是没人敢说。是没人想说。
这十几年,村里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谁心里没数?洪水那年是谁组织的撤退,山匪来犯是谁带头打的,村里的学堂是谁翻修的,后山的药材是谁带人种的,每年秋天跑郡城换银子换物资的是谁?
崇岳叔第一个开口:“应该的。”
后面的人跟着点头,连声应和。
顾青山接过族谱,在族长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见老爷子偏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顾崇山喝了三杯酒——平时要忌着,一滴不沾。素衣在旁边看着没拦,只是酒杯一空就给续上。
“三杯够了。”顾青山把酒壶拿走。
“你管得了我?”
“管得了。我是族长了。”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咳了一阵。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如今顾崇山还活着,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入秋之后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咳。汤药换了好几副方子,落云县的郎中该试的都试了,治不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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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从祠堂出来,沿着巷子往家走。
路过承启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呼喝声。
他停了一下脚。
承启在院子里扎马步,腰间绑着两块石头,脸上全是汗,嘴里数着数。
“……三百七十八、三百七十九……”
旁边树荫下坐着明月,手里拿着一卷自制的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承启的姿势。
“胯再沉一寸。”
“沉……不动了……”
“沉不动就多绑一块石头。”
“姐你是魔头吧!”
明月没理他,低头继续写笔记。
十五岁的顾明月已经抽条长高了,扎着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面容清秀,气质沉静。两年前突破炼气二层,在碧溪村这种灵气浓度下,这个速度已经算快的。
承启十三岁,去年刚到炼气二层。这小子性子跳脱,但真练起来不惜力,就是嘴碎。
“叔!”承启眼尖,隔着半面墙就看见了顾青山,“救命——”
“不许分心。”明月头都没抬。
顾青山没进院子,隔着墙问了一句:“今天跑完山路了?”
承启的声音苦兮兮的:“跑了……十五里……”
“明天加到十八里。”
院子里传来承启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明月收笔记站起来的动静。
“青山叔,承进今天的功课我布置了,让他在祠堂门口练引气。”
“看见了。”
“他进度有点慢,我想把他的吐纳节奏再调一下,您看——”
“你调。调完我检查。”
明月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顾青山继续往家走。
院门半开着,明诚坐在门槛上削一根竹条,手里的小刀翻飞,竹屑落了一地。十一岁的明诚个头蹿了不少,虎头虎脑的,跟小时候一样爱折腾。
“爹,你看。”明诚举起削好的竹条,“做弹弓用的。”
“做完把竹屑扫了。”
“知道了——”
屋里传来明安的读书声,一字一顿,念的是百家姓。素衣给她借了一套蒙学课本,每天盯着她读半个时辰。十岁的明安性子安静,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跟她娘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青山进了堂屋,把背篓里的山货放下。
素衣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碗药汁。
“爹刚喝了药,睡下了。”
“咳得厉害?”
“后半夜咳了四五回,天亮才迷糊过去。”
顾青山没说话,从腰带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二十八块灰白色的小石头,拇指大小,排列整齐。
他数了一遍。二十八块。
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每年跑两三趟苍梧郡城,卖山货药材挣银子,接散修零工挣灵石,一块两块地往回背。五年,不多不少,二十八块下品灵石。
顾青山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暗格。
素衣看着他的动作,没问。
“入冬之后我再去一趟郡城。”
“多久?”
“一个多月。”
素衣点了点头,转身回灶房。走了两步,停下来。
“带够干粮。上回你带的不够,回来瘦了一圈。”
“知道了。”
顾青山坐在桌边,掰了一块冷馒头啃着。
窗外明诚跟承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两个人蹲在墙根比弹弓。承启刚扎完马步,两条腿打颤,蹲都蹲不稳,被明诚一推就坐地上了。
“承启哥你不行啊——”
“你才不行!你没灵根!”
“没灵根怎么了,我弹弓打得比你准!”
“有本事你跟我比引气啊!”
“引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爹还会放光呢——”
顾青山放下馒头,走到窗边。
“明诚。”
院子里瞬间安静。
“把地上的竹屑扫了。”
“……哦。”
顾青山回到桌边继续啃馒头,脑子里开始盘算入冬后郡城那趟该怎么安排。
山货药材已经晒好了一批,黄精三十株,何首乌十五株,七叶一枝花八株,再加上狼皮和蜂蜜,这趟光卖货少说能换二十多两银子。
银子不是重点。重点是灵石和那瓶治肺疾的灵药。
还有一件事——他想去内城坊市里看看,有没有适合明月和承启修炼的低阶法器。两个孩子的修为到了炼气二层,空手修炼效率太低,哪怕是最粗糙的聚灵器具,也能让他们在碧溪村这种环境下多吸几口灵气。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里屋传来顾崇山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在胸腔里,压都压不住。
素衣端着水碗快步走了进去。
顾青山站在堂屋里听了一会儿,转身出了院门,往祠堂走。
走到半路,明月从巷口拐过来,手里牵着承进。小家伙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片枯叶,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沮丧和不服气之间的表情。
“叔公,叶子还是不动。”
“继续练。”
承进瘪了瘪嘴,把叶子举到眼前瞪着看,像要用眼神把它瞪动。
明月走到顾青山身边,压低声音:“青山叔,承进的经脉比我和承启刚入门时窄,吐纳效率低了两成。我怕他这个进度……”
“不急。他才五岁。”
明月点头,没再说。
顾青山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呢?二层稳了?”
“稳了。丹田容量在慢慢涨,但涨得很慢。”
“碧溪村就这个条件,急不来。”
明月嗯了一声,牵着承进走了。
顾青山独自进了祠堂,关上门,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
二十八块灵石。
三个弟子。
一个病重的父亲。
一村子的老小。
他攥了攥拳,松开,走到供桌前,把那块青色玉简拿起来。
玉简微微发热,传承早已被他完全接收,但每次触碰,依然能感觉到归元子残留的那一缕意念——
“一根柴烧不过冬。”
他把玉简放回原位。
今年入冬,得去郡城逛逛了。
不光是卖货和买药。他需要弄清楚一件事——炼气五层再往上,光靠自己在荒漠里死磕,还能走多远。
祠堂外面,承进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又尖又亮——
“动了!叔公!叶子动了!这回没有风!真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