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城墙缺口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第四十二章 城墙缺口
一夜过去,裂梁下沉了三分。
没有超过贺三木定下的半寸撤离线,却比“没有变化”多了三分。
七月十七日卯时,西北墙内两排住户先搬走。不是等墙塌才撤,也不是把整个西城清空。受威胁的十九户七十四人按人口册点名,老人孩子先去东街空营房,能行动者自行带一床被褥和三日内必需物;家具、粮缸与房契留原处,门贴双封。
有人不肯走。
一名军户寡妇抱着祖龛坐在门槛上:“上次说半寸才撤,现在三分便赶人。以后是不是一条头发宽也能占我的屋?”
贺三木把昨夜三次测量板放到她面前。亥时无变化,丑时下一分,卯时累计三分;墙脚另新增两处掉灰。半寸是必须立即清空更大范围的红线,不是半寸以内绝对安全。
“今日卸箱,梁受力会变。”他说,“你可以把祖龛带走,屋不是交给县衙。双封由你、邻户和外街见证共同按。”
寡妇最终自己揭下祖龛,没有让差役进屋搬。
十九户撤完,救援孔才开锁。
撤离册没有把七十四人另算成灾民。他们仍在原户号领取口粮,只增加临时住处一栏。十九户中十一户去东街空营房,五户投亲,三户住寺院外空廊;每处接收人回报实际到达人数,七十四人全部对上。
双封前,各户可带走私粮、药、契书和随身财物。大型家具不准冒险回搬,却逐件写在门板清单。若墙损毁,清单用于追损,不代表县衙保证全额赔偿。两名老人坚持留下看屋,最终改为在警戒线外轮守,不住危墙下。
水井与粮点也调整路线。原穿过西北墙根的两辆运水车改走军户巷,多出一百八十步;第三日夜守增加十二人,均按夜守加量,不列重劳。撤离本身也消耗人力和粮,不能在工程板上当成没有成本的前置动作。
贺三木先从箱堆两侧各顶入三根托梁,托梁下落木墩,木墩又不能直接压夹道薄砖,需垫宽板分力。第一根试顶时,墙面裂缝反而张开一线,他立即回松,改到横梁原支点外半尺。
“不是顶得越紧越好。”郭小石向外报,“顶错地方,会把墙先撬开。”
第二次试顶后,裂缝没有继续扩展。六根托梁依次受力,箱堆最下层与旧梁之间出现半指空隙,才允许搬最外层上箱。
夹道只能容两人侧身,箱子无法原样从救援孔出来。军械箱又不能在梁上开盖取重物。贺三木在外墙另扩一个卸货孔,孔上加双框,尺寸只比箱体宽两寸;每只箱先套绳,从木滑槽缓慢送出,两端各四人控速。
第一只箱落地后过秤,八十七斤。
第二只九十二斤,第三只七十四斤。重量差异大,不能用第一只乘总数。箱子逐只编号、称重,再移到五丈外空场,按原层位排列。
搬到第六只,后排终于露全。
可见军械箱不是二十四只,而是三十一只。第一、二排各六只,第三排七只,最深处两排各六只。另有四只空木架伪装成箱影,夜里从救援孔看不清。
三十一箱总重二千六百四十八斤。
最下层九只长期压在旧梁上,梁中部最大下弯一寸七分。箱体并非同年:十三只烙承熙十一年,九只为承熙十二年,另九只编号被刮去后重新涂黑油。
裴砚川只凭箱制式判断来源,不碰封条。梁静慈带军户旧军需册来核,册中承熙十一、十二年的归雁军械均写“已随缩防调黑石堡”,没有留墙记录。
“若箱里真有军械,就是账上已经运走的东西。”严复礼道。
“先开箱才知道。”梁静慈说。
箱子转移到安全空场后,由军户、县衙、边村与运输组共同开封。第一箱是锈蚀箭簇,油布破损,近半生红锈;第二箱装甲片,皮绳早已朽断;第三箱只有碎石,上层铺二十把旧刀制造重量。
三十一箱中,十七箱有军械,八箱半真半假,六箱全装石块与废铁。可修复弓臂六十四张、箭簇约六千枚、甲片一千余片,是否能用仍需军械匠逐件验。它们不能在今日变成一支装备齐全的军队。
所有箱物移入旧校场临时棚,军户、县衙和边村各持一把外锁钥匙。弓臂、箭簇与甲片不分给个人,也不由裴砚川接管。他仍无军职,只能辨制式、编号和保存方法;能否修、由谁领、用于城防还是作为证物,须另行决定。
裴砚川验出六十四张弓臂中二十一张有虫裂,十三张受潮变形,未经上弦试验不能列可用。约六千枚箭簇只是铁头,缺箭杆、羽与胶;甲片也缺皮绳。围观者听见“六千箭”便以为归雁突然有了军备,钟楼板因此改写为“箭簇约六千枚,成箭为零”。
箱号与军需册对照后,十一个编号属于承熙十一年应运黑石堡的批次,七个属于应报废回炉批次,十三个刮号箱待查。真军械、废物与石块混装,说明藏箱既可能遮掩未运军械,也可能为虚报运输重量。当前只能确认账实不符,不能一次写成有人准备私兵。
更关键的是重量。
假箱也一样压墙。
有人把账上已经调走的军械箱留在夹道,用废铁石块补足外观和搬运重量。箱堆既遮住军械去向,也逐年压坏横梁。孩子碰掉垫砖只是让已有问题提前暴露。
卸到第二十三箱时,旧梁发出一声脆响。
托梁承住箱堆,原梁却从中裂成两段。裂口上方三层内墙砖向下错开,掉落的灰尘像水一样灌进夹道。所有人按预定路线退出,没有回头抢还未搬出的箱。
贺三木重新测墙。
西北墙外表没有立刻坍塌,内部却形成一道从军械洞向上延伸四丈的空裂。原先五丈缺口在西南,这一处在西北,两段之间的墙也有纵裂。归雁面对的已不是一个洞,而是整段西墙承重连续受损。
严复礼问:“把箱清完,换梁,能否补回?”
“不能只换梁。”
贺三木列出四步。先卸余下八箱并撑住内墙;再拆除四丈范围松砖,不能把新料贴在会掉的旧墙上;随后以内外双排木架承重,回填夯土与碎石;最后重砌内皮并做排水。任何一步少做,外面看着补平,下一场雨还会鼓裂。
所需材料也当场核算:可用长木至少四十八根,短撑一百二十根,麻袋三百只,碎石六十车,黏土九十车,石灰十二车。现有西墙工地可调长木十九根,短撑七十一根,麻袋一百八十六只,石灰不足五车。
缺口逐项列在右栏:长木差二十九根,短撑差四十九根,麻袋差一百一十四只,石灰至少差七车。碎石可从旧皮坊倒塌地基和南门废墙取,但必须先排除承重墙;黏土可从城南上坡取,往返一车需四人和一头牛半个时辰。
三十四头牛中二十九头正在运水、粮和病区柴火。若抽十头连续运土,五口井的送水每日将少十二桶左右;若只用人背,九十车黏土需要更多劳力和时间。赵满仓提出羊群移城外轮饮,腾出两辆牛车运料,但需增加六名牧守防失散。
石灰最难补。城内旧窑停火半年,现有五车还要分给病区污坑和公井。重开灰窑至少需两日备石、三日烧窑,赶不上五日墙期。可以拆取废屋旧灰,但强度、数量不稳,须筛验后只用于非主承重填缝。
木料也不能把私人屋梁直接列作“可征”。贺三木提出先查三十间登记空宅,分清真空置、外迁户、军产和有继承人的房屋;即便应急拆用,也要编号、估价并保留追索。这个问题因此推到下一章,不在当夜靠一句先拆再说解决。
“缺的从旧仓拿。”有人说。
旧仓42根可用木料中此前已领30根,七根埋损、三根折断、两根回收待削,其余大多已在五丈缺口和现有斜撑上。不能把已经撑墙的木头再算一遍。
贺三木估算,即使材料明日补齐,也需三百名成人连续做工五日。三百人不是同时挤进夹道,而是拆砖六十、运土石一百二十、木架四十、夯筑五十、筛灰和后勤三十,分区轮换。
五日用工按每日两个三时辰班计算,任何人不连续做满六个时辰重劳。木架与拆砖需熟手,现有匠工只有三十七人,其余必须由熟手带组;运土石可用新手,夯筑却需统一节奏。三百是每日有效到场人数,不是把名单写到三百便算完成。
病区三十九名病患及接触观察者不纳入重劳,乔豆等伤者也不列。六十岁以上、孕产妇与照护者可自愿承担编袋、煮水、记车等轻活,工时另记,不能为了凑三百把他们写成搬石成人。
三百重劳者每日二两加量约三十七斤八两,五日需一百八十七斤八两;烧水、灶食和运输损耗还未计。若从现有公粮支付,实际可撑天数会进一步缩短。工程人数与粮期必须放在同一张板上看。
归雁当前重劳者只有二百七十三人,其中还有清井、运水、公仓和牲畜运输。若抽三百人,必须从轻劳与其他工地转入,并先培训,不可能凭一张征人令当天变成熟练匠人。
沈棠宁问:“最低保命方案?”
“先撤两排住户,卸箱,外侧立临时土垒,三日内不让墙整体向内倒。”贺三木道,“这不是修好,只是把突然塌改成有时间撤。”
“完整方案呢?”
“材料齐,三百人,五日。少一天我不签。”
钟楼同时送来第三日粮账。
第三日实际出粮七百九十八斤八两。前一日实余三千七百二十三斤十四两,现余二千九百二十五斤六两。按当前人口、病患加量和重劳消耗,每日约需八百斤。
不到四日。
有人提出降低所有人的基础粮,为修墙者保五日重劳加量。田桂枝首先反对:“不干墙的人也要运水、照顾病人、看孩子。把他们饿倒,三百工也没人供饭。”
陈守义却说墙若塌,省下的粮谁也吃不到。
争论没有简单答案。墙需要五日,粮不足四日;重劳需要更多食物,增加重劳者又会让粮更快见底。韩家被双封的粮权属混杂,失踪四百八十斤尚未追回,不能直接填进公粮数。
沈棠宁没有宣布全城减粮。她让程素问把三项同时挂出:现有公粮二千九百二十五斤六两;墙险最低方案三日、完整方案五日;三百人分工与每日额外加量。次日议定前,基础份不变,新增重劳只按实际到场领取。
贺三木在工程板最下方写了最后一句。
修复西北墙,至少三百人连续做工五日。
粮,只剩不到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