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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城西不收外来户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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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城西不收外来户

城西四十九户第二次关门,比第一次多了一道木栅。

栅栏横在磨粮巷口,两边钉进旧墙,门上挂着三张祖契。契纸写明巷内宅地由孙、马、乔三族合买,修路、排水与夜守都由三族承担。木栅后站着四十余人,人人蒙布遮口,手里没有刀,只有扁担、磨棍和两桶石灰水。

“外来户不许进。”孙巧站在最前面。

七月十六日巳时,周成带人沿旧排水沟查到韩家后院。沟口在磨粮巷最深处,必须经过三族共用窄巷。边村见证、军户见证、县衙书吏和粮仓查验者共十二人,被一并挡在栅外。

田桂枝问:“我们带来的四百八十斤粮从沟里没了,还不许我们看?”

“谁证明粮进了我们巷?”孙巧道,“沟从两座废院也能开。韩家后院是韩家的,不是四十九户的。”

“那就让开路。”

“让你们进来,明日城西也多三十个腹泻的,谁负责?”

两边声音越抬越高。栅后有人把石灰水泼到地上,白水沿门缝淌出。边村青年以为是冲人,扁担已经举起。

沈棠宁站到水痕前:“先把三件事分开。第一,四十九户一百六十三人七月初八已经核完,不重新查户。第二,失粮沟出口需要验。第三,病区人员不得随意进入没有病例的街区。这三件不能绑成‘开门便抄家’,也不能绑成‘怕病便不查沟’。”

孙巧没有放下木栅:“祖契写的是私巷。”

沈砚白看过三张契。宅基地确属三族合买,巷面修缮也由住户承担;契尾另有一句,官差捕盗、救火和疏水时可通行,但不得借机入宅取物。

“查公共排水沟属于疏水还是搜盗,可以争。”他说,“可即使准进,也只准走巷面到韩家后院,不等于进四十九户院子。”

严复礼想直接用县印开栅。孙巧从怀里拿出七月初八的人口复核页:“上次你们说登记不改产权,也不等于随时入宅。才过八日,这话便不算?”

严复礼的手停在印匣上。

城西人不是没有理由害怕。第一次开门后,韩家的分散磨粮被查出,城里随即有人骂四十九户替奸商藏粮。如今又有腹泻、高热和失踪公粮,任何一项都能成为强行闯门的借口。韩万成带六车未归,更让留在巷中的人担心所有责任都压到自己头上。

可四百八十斤粮也不能因为一张祖契不查。

沈棠宁提出限界查验:十二人减为六人,周成、贺三木、县衙书吏、边村、军户与城西各一名;不带病区照护者,不进沿街民宅;从栅门到韩家后院铺一条石灰线,只走线内;接触沟口者戴布套、出来后洗手换鞋。查验时辰一刻一记,日落前无论是否查完都退出,次日再议。

“韩家后院谁开?”孙巧问。

韩万成不在,粮铺少东家韩绍留城看铺,已有两日没露面。韩家账房称少东家去了城北收债,门房却说他一直在内院。

“商用后院与粮沟直接相连,且有公共粮失踪的实物痕迹。”严复礼道,“县衙可限范围查验,不先开住屋和私箱。若要查仓,另列依据。”

孙巧回头与三族老人商量。她要求城西见证由自己担任,石灰线由住户先铺,所有发现先在院内复称,不准查验者拿着一粒麦便冲出去喊韩家偷粮。

田桂枝不同意:“发现也要你们同意才能说?”

“不是同意,是把原处、数量和谁先看见写清。你们可留一份,我们也留一份。”

双方最终各退一步。

协议写成两张。一张挂栅外,一张留巷内。若查验者偏离石灰线、擅碰民宅门锁或带走未经共同封存的物件,城西可立即终止当日查验;若住户藏匿沟口、转移现场物件或阻止已约定的见证进入,县衙可重新申请扩大范围。两种违约都要写明发生时辰与见证人,不由任何一方一句“他先动手”定案。

防疫也另列三条。城西每日辰、申两次自报新增腹泻、咳热和伤口热,哪怕为零也送一张空报;出现不能饮水、呼吸急促或意识不清者,医者可在换鞋、蒙口和限定陪同下进入;未出现病人时,外部不得借“可能有疫”逐户搜查。

孙巧问:“自报若报错呢?”

“症状由你们报,病名不让你们猜。”秦越隔栅答,“漏报一次先查为何漏,故意藏重症才追责任。若说错一个咳嗽便罚,明日全巷都会说没人病。”

城西选出两名妇人负责问症状,一人走南半巷,一人走北半巷,彼此不进屋,只在门口询问。名单保留床号与住处,不把妇人月事、旧疾等无关细节挂到街外。第一轮自报是零。

木栅只开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六人逐个登记随身物件,连周成腰间的短刀也封在栅外,只带木尺、灯、夹子和记录板。裴砚川没有借旧军职进入,他留在巷外看退路,腕上轻锁仍在。

磨粮巷比外面想的更拥挤。四十九户的石磨、粮筛和晾架占了大半院角,巷面却扫得干净。每户门口放一盆草木灰水,孩子被关在屋内,从窗缝向外看。

沿路没有病人,也没有新添人口。孙巧把七月初八后的出入簿交给沈砚白:八日内只有韩家伙计、送柴者和两名取工钱的磨户进出,边村来者无人进入。

“你们防的不是已经进来的病。”沈棠宁道。

“我们防下一批。”孙巧说,“寺院后井出事,谁敢保证外头的鞋底没有粪水?”

“没人能保证,所以限定路线、换鞋,不是让所有外来者永远不得进入。你们若有人发病,也必须让医者进。”

“没有病人。”

“现在没有。”

韩家粮铺后门上了两把锁。一把是韩家铜锁,另一把是四十九户昨夜共同添的铁锁。孙巧解释,失粮沟消息传来后,韩家门房想连夜进后院搬东西,被三族拦下;他们既不信韩家,也不愿县衙趁乱抄铺。

门房韩贵隔门交出铜锁钥匙,却说少东家带着另一把仓钥匙,不知去向。四十九户的铁锁由三名老人共同开启。

后院地面铺青砖。旧沟出口藏在木棚下,盖板背面果然烙“万”字。沟边有新拖痕,却在院中分成两路:一路朝西仓,一路通往北墙小门。

小门从内闩住,门外是两座废院。门槛泥中留有麦粒和一小段红白绳,证明至少有粮经过韩家后院;但拖痕无法说明粮最终进入西仓,还是从北门继续转走。

贺三木量沟口:“二十四斤一袋能过,整车过不了。二十袋要有人在院内接。”

他又复原盖板的开启方向。木板北缘磨损重,南缘却积灰,说明人通常站在北侧掀板。北侧砖缝里夹着一截蓝布,与何二旺粮仓夜役衣服颜色相近,但城中同色粗布很多,只能封作比对物,不能写成何二旺本人到过。

周成查北墙小门。门闩内侧有两道新刮痕,地上却只有拖袋出院的痕迹,没有袋子从废院拖入的反向印。二十袋至少经过韩家院中并向北门移动;是否全部如此、何时移动,仍需结合昨日下午至夜间的门簿。

韩家门簿恰缺申时至戌时一页。前页记何二旺未时三刻来送仓板,后页从戌时二刻继续,中间纸茬不是自然脱落,而是齐着装订线割走。孙巧要求把整本门簿封存,不能只撕剩余两页带走。

城西见证、边村见证和书吏在封皮骑缝处各按一印。门簿留韩家前厅,外界各取抄页;谁再割页,三枚印都会破。

孙巧脸色难看:“四十九户没有人替韩家守院。”

“先查韩家夜役和门簿,不扩大到每户。”沈棠宁道。

西仓门前堆着二十只空麻袋,袋绳全是普通麻绳。田桂枝要逐只翻,孙巧同意;空袋上没有边村红白绳印,也没有新麦残留。仓门本身封着韩家旧蜡,蜡边完整。

“仓里若有粮,可能从侧洞进去。”田桂枝说。

“也可能根本没进去。”孙巧反驳。

查验范围到此为止。要开西仓,必须说明为何旧封完整仍有必要破封,并让韩家在城内代理人或两名商户见证到场。沈棠宁没有因粮迹到院中便直接踹门。

巷外的人却已经等不住。

有人隔栅喊韩家后院发现二十袋粮,又有人说城西藏了三万斤。传话每过一张嘴,数量便翻一层。程素问把第一轮发现写在木板上送出:只确认沟口、麦粒、红白绳和两向拖痕,未发现失踪粮袋,西仓未开。

这块板没有平息所有骂声,却让“三万斤”失去可装成官府结论的机会。

查验者准备退出时,磨粮巷南端忽然有人砸门。

是北营来送消息的照护妇人。她的儿子与孙禾之子同住,清晨高热加重,需要问韩家是否买过同批药。栅后立刻有人拿石灰水驱赶。

妇人急得哭喊:“我不进去!我只找韩绍,他前日给北营送过一包退热药!”

孙巧隔门说韩绍不在。

韩贵却从后面追来,低声道:“少东家在。”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昨夜便不舒服,不让说。今早烧得起不来,人在西仓旁账房。”

沈砚白立即追问时辰。韩绍七月十四日下午去过寺院石桥,见倒地老人后又到北营送药;傍晚回粮铺,夜里咽痛畏寒,今晨开始高热。他与北营两名咳热者说过话,却没有进入腹泻观察处,也没喝寺院后井水。

韩贵和门房共五人自昨夜轮流照料,全部仍在巷内走动。韩绍用过的水盆被倒进西仓旁排沟,账房被褥也由一名磨户妇人拿回家清洗。城西所谓“没有病人”的第一轮自报,是韩家先隐瞒,周边三户又各自把接触藏了下来。

孙巧不是不知道韩绍没露面,却信了“去城北收债”的说法。她封的是外来者的脚,没有查巷内最有权势的一户说了什么。

孙巧猛地转身:“你方才为何说他去城北?”

“少东家说封街正好,外头疫病进不来。若让县衙知道他发热,韩家仓门就保不住了。”

罗九娘和秦越都在栅外,没有进入许可。韩绍却可能与北营咳热者有药物和人员接触,也可能只是另一种病。

孙巧握着木栅,手背青筋绷起。

她用祖契挡住外来病人,也把城西第一个高热者关在了里面。

账房中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韩家粮铺少东家韩绍,高热昏倒在西仓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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