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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城中粮价翻三倍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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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城中粮价翻三倍

归雁的粮价,一夜翻了三倍。

昨日一斤陈粟十二文。

今日三十六文,且每户只卖两斤。

七月初八清晨,韩家粮铺门前挤满了人。粮铺没有开门,只在窗板上挂出新价牌。军户、流民、寺院杂役和刚登记入册的人从街头排到井边,有人拿铜钱,有人拿首饰,也有人只带一张旧欠条。

涨价的消息与“公粮只够七日”同时传遍全城。

人口册挂在井边,本意是让被漏掉的人进入配给,韩家伙计却沿街说:官府把一千七百多人都算进来,每户能分到的粮将减半;暂弃文书已经坐实,南边不会再来粮。

恐慌不是凭空捏造。

公仓四千六百一十四斤,昨日临时发粥和旧营开伙已经用去六百三十一斤。扣除新称损耗,今早可食余粮三千九百七十九斤。若仍按一千七百九十六人最低量,只剩六日多。

私人愿意卖粮,本可以补缺口。

可三倍价格会先把有钱人推到仓前,让军户用刀、商户用债、无钱者用房契争同一袋粮。若县衙强行限价,韩家可以直接关门;若放任不管,今日买得起的人会把明日粮价继续推高。

严复礼赶到时,三名军户已经越过队伍敲门。

“我们守城,先卖军户!”

后面的流民立刻骂起来:“城墙是你家的,井水也是你家的?”

一名军户拔出短刀,不是砍人,只想用刀鞘挤开人群。裴砚川从侧面扣住他的手腕,将刀按回鞘里。

“谁准你替军营买粮?”

军户认出他,脸色发红:“归雁军欠韩家粮。我们先把自家口粮买回来有什么错?”

“你拿自己的钱可以买。拿军户身份插队,不行。”

“你已经不是将军。”

“所以这不是军令。”裴砚川松手,“是周成的运输组在粮市维持队列。你不服,找严复礼。”

他没有借旧部身份重新发号施令,只指出现场谁有法定职责。周成带十六名随员将队伍分成两列:已经排队的家庭按到场顺序,军户和流民不分列;携刀者刀不没收,但不得出鞘。

这只能防止抢购变成械斗,不能逼韩家开门。

韩家掌柜韩万成终于从二楼开窗。

“私粮,愿卖便卖,愿关便关。”他四十多岁,穿一件无补丁的灰袍,“三十六文是今日进价。边市将闭,南路断车,我卖完以后拿什么补?”

程素问问:“今日从哪里进的粮?”

“旧库存按今日补货价卖。”

“补货还没发生,就先按补货价?”

“不然卖完等死?”

他的逻辑并非全无道理。粮食卖掉后无法补回,存货所有者会按未来短缺定价。问题在于韩家到底有多少粮、有没有提前得到暂弃消息,又是否在封仓前已把粮分散出去。

严复礼想贴临时限价令。

沈棠宁问:“若他不卖呢?”

“战时囤积,县衙可以征用。”

“暂弃尚未公告,归雁也未进入正式战时。征多少、如何补偿、谁验库存?”

严复礼答不上来。

直接撬仓最快,也会让全城每户都在今晚把私粮埋进地下。公仓只有六日,县衙需要私人粮进入市场,不能同时告诉所有人,只要粮多就可能被无价拿走。

沈棠宁提出先公开三件事。

第一,公仓实数三千九百七十九斤,昨夜消耗六百三十一斤,不隐藏余粮下降。

第二,今日临时粥仍按人口册发,不因韩家开不开门立即停发。公粮不足六日是全城问题,不是今日没钱便立刻饿死。

第三,军户、县衙和运输组不得以身份插队或代买超过一户两斤。普通家庭可以自愿买,也可以不买;县衙不保证未来粮价,却记录每次改价和实际成交量。

韩万成在楼上笑:“你记价,粮就会变多?”

“不会。至少明日涨到七十二文时,所有人知道是谁何时改的,也知道今日究竟卖出多少。”

价牌下加了一块成交板。

韩家仍不开门。

排在最前面的赵嫂手里只有四十二文,原本够买三斤半,如今只够一斤二两。她身后两个孩子从昨晚起只喝过稀粥。韩家伙计隔窗递出另一张纸:可以先领两斤,欠三十文,十日后还四十五文;还不起,替粮铺磨粮五日。

赵嫂不会写字,只看见纸上空着手印位置。

沈砚白没有替她决定借不借,只把利息和工日逐句念明。磨粮五日每天多长时辰、是否供饭、孩子能否同行,纸上都没写。韩家伙计说历来如此,赵嫂便问:“若磨满五日还说我欠呢?”

债契被迫补上每日四个时辰、供一顿粥、五日后债清三项,韩家留原件,赵嫂拿一张抄件。她最终仍借了粮。公开条款没有消除高价,也没有让饥饿中的选择变得自由,只让五日后韩家不能再凭一张含糊纸继续追债。

后面另有军户拿整吊钱买满两斤,被拒绝替同营十户代买。他骂县衙妨碍自家人互助。周成只让他把钱带回,不没收,也不把购买资格转给排在前面的流民。若允许一个有身份的人集中代买,每户两斤的限制当场失效。

西城四十九户的磨声却没有停。

清点组再次进巷,这次没有差役撞门。沈砚白在每户门外念明:人口登记不搜私粮;若屋内是在替粮铺加工,须由粮主或住户说明数量,磨粮所得仍归契约双方,不自动没收;若有人生病,秦越可单独入户查看。

第一扇门在午前打开。

屋主是寡妇孙巧。院里摆着一盘刚磨好的荞麦粉,墙边两袋原粮各约二十斤。她不是韩家伙计,靠替粮铺磨一百斤粮留三斤麸皮和一斤粉作工钱。

“为什么锁门?”沈砚白问。

“韩掌柜说官府要抄粮。门一开,不管是谁的都搬走。”

“四十九户都接了磨粮?”

“每户数量不同。昨夜一更送来的。”

其他门陆续打开。

清点结果是:四十九户共有一百六十三人,与原三册数字相合;无人发热,所谓外来疫病是韩家伙计让他们闭门的借口。韩家昨夜送入各户的粮合计约七百八十六斤,现有未磨原粮五百二十七斤、成粉一百九十四斤、麸皮六十五斤,全部标着韩家粮铺的蓝边木签。

这些粮不属于四十九户,也不能因在私人院里便从粮市记录中消失。

每户将收到数量、已磨数量和工钱写下,住户、韩家送粮伙计和街坊见证分别按印。没人搬走粮袋。韩万成若说铺里只剩少量库存,这些分散加工数便能拿来核对。

消息传回粮市,韩家终于开门。

韩万成先公布铺面现粮三百四十二斤,并称四十九户的九百余斤是客户寄存、不能出售。程素问要求看寄存契;他拿出二十一张,合计只覆盖二百七十斤,其余木签没有对应客户姓名。

“没有契,不代表是官粮。”韩万成说。

“也不代表可以不算你的库存。”程素问道,“先记待核,不抢。”

严复礼以市场查验名义封存账房,不封粮仓。韩家可以继续按每户两斤出售,价格仍由韩万成定;成交量、库存变化和寄存契同时公开。若账与实物不符,再讨论是否构成隐匿或虚报。

韩万成也被要求拿出最近三次进粮单。

六月初三从河西进陈粟六百斤,每斤十一文;六月十二从石羊坡进燕麦四百斤,每斤十四文;六月二十四与永济行订新麦一千斤,预付价二十文,尚未交货。即使加车脚、损耗和可能上涨的补货成本,三十六文仍高于最近实付价。

“你赚了多少,可以公开。”程素问说,“有风险不等于利润不能算。”

韩万成道:“若永济行不交那一千斤,我要拿三十六文去别处买四十文的粮。”

“那是未来损失,不是已经发生的进价。”

“等发生再涨,今天的粮已卖完。”

双方都没有说服对方。成交板便将“最近实付十四文、预付二十文、现售三十六文”同时写出。买粮的人可以看到差额,韩家仍保留不卖的权利;县衙若日后征用,也不能假装粮铺成本只有十四文。

严复礼拟了一份紧急征粮草案,被梁静慈当场压住。草案只写“按市价补偿”,没有说明按昨日十二文、今日三十六文还是未来四十文,也没有说明何时兑付。归雁军已经欠粮四千余斤,再发一张无期限欠条,只是在旧债上盖新印。

最终草案暂不生效,只先列三项门槛:确认公粮低于三日;由三方实称私仓而非按传言估数;补偿写明粮价、兑付日期和逾期办法。真正遇到抢城、断粮等紧急情况仍可能先征后补,但谁下令、征了多少必须单列。

眼下公粮还有六日,先查库存与交易,不撬仓。

第一百零七户买完后,韩家当日售粮二百一十四斤。价牌没有降,队伍却散去一半。有人知道公粥不停,选择保住铜钱;有人看见分散粮仍在,决定等明日。

恐慌没有消失,只是不再所有人都必须在同一刻冲门。

四十九户替韩家磨出的粉也没有被无偿算回粮铺。按原约每磨一百斤留四斤工钱,已经加工的二百五十九斤对应约十斤六两。韩万成想用麸皮抵全部工钱,孙巧等人拿出昨夜伙计口述的“麸皮三斤、粉一斤”见证。最终粉与麸按各户实磨数分出,剩余归韩家待核库存。

这十余斤不会改变全城只剩六日公粮,却决定四十九户今夜是否有东西下锅。人口册让他们被看见,交易记录让被看见不只是多一张要吃饭的嘴。

傍晚,程素问和沈砚白查韩家欠账。

普通百姓欠粮多是三斤、五斤,最大的单户也不过八十七斤。韩家给每笔债都计月息,逾期可拿房、田或工时抵。

账册后半却有一页单独用红线划开。

上面记着过去三年向归雁守军垫付的粟、麦、盐和马料。每一笔都有军需吏签领,有些还有裴家旧印。累计欠粮四千八百六十斤,欠银折价二百三十七两。

韩家账上最大的欠户,不是任何一个百姓。

是归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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