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列车六

永夜列车6温棠笑了一下。

“明白了。”

艾伦立刻看她。

“发现什么了？”

“水不能直接碰脸，尤其不能进眼睛。”温棠摘下一条毛巾，没有用手去拧，只用袖口隔着布料抓住边缘，“但毛巾可以。”

莉莉丝皱眉：“你确定？”

温棠把毛巾丢到地上，踩住那块残留粉痕。

滋啦一声。

白烟冒起。

粉痕消失了。

毛巾没有变形，也没有虫子钻出来。

“确定一半。”温棠抬头，“另一半要试。”

伊万：“怎么试？”

温棠看了眼艾伦。

艾伦后背莫名一紧。

温棠朝他招手：“搭子，过来。”

艾伦：“”

他走过去。

温棠指了指他袖口上一点灰白痕迹。

“你别动。”

她隔着毛巾擦过那点粉痕。

白烟升起，虫子一样的细线在毛巾里挣扎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没有触发规则。

没有污染扩散。

温棠满意：“行，毛巾能用。”

直播间立刻热闹起来。

“又被她试出来了！”

“她每次都没有瞎莽，拿最小代价试规则。”

“水龙头是死路，毛巾才是工具。”

“公用物品请勿独占，暗示必须互相清洁。”

“艾伦这个搭子当得还挺有用，主要负责被试验。

艾伦垂眼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袖口。

半晌，低声说：“谢谢。”

温棠摆手：“不用谢，绑定搭子死了我也麻烦。”

艾伦：“”

刚冒出来的感动被她一句话按回去了。

莉莉丝已经开始组织其他玩家取毛巾。

“别单独行动，两人一组，互相清理。”

“不要碰水龙头。”

“脸上有粉痕的先处理。”

车厢里的玩家开始动起来。

可很快，新问题出现了。

一个女玩家明明脸上的粉已经擦干净，却还在不停用毛巾蹭脸。

一下又一下。

皮肤被擦红。

她声音发抖。

“不干净。”

“还有。”

“我感觉还有东西在脸上。”

旁边的人急忙拉她。

她却猛地甩开。

“别碰我！”

“我不能这样出去！”

她越擦越重，脸颊很快破皮，血丝渗出来。

乘务长站在车厢中央，微笑着说：

“请认真清洁。”

“不干净的乘客，会弄脏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刚刚才稳定下来的玩家们再次开始不安。

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人低头看手背。

还有人小声问：“我这里是不是没擦干净？”

温棠眼神微沉。

来了。

前两节是“你不够好看”。

这一节是“你不够干净”。

让人自己把自己逼疯。

温棠把那女玩家手里的毛巾抽走。

“够了。”

女玩家抬头，眼睛发红：“没有！我感觉还有！”

“感觉不算数。”温棠说。

女玩家僵住。

温棠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抬高：“别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节车厢的污染不是粉，是‘洁癖’。”

“它会让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干净。”

“越擦越脏，越脏越擦，最后把脸擦没。”

华国直播间弹幕立刻跟上。

“对！刚才那人就是被‘不干净’吓疯的。”

“这节和前面是同一个逻辑，都是自我否定。”

“她真的抓住主题了，美丑、体面、干净，都是执念。”

“不能自己判断自己，不然就会陷进去。”

温棠抬手指向规则第二条。

“脸上残留异物者，将被判定为不洁。”

莉莉丝也反应过来：“不能让本人判定。”

“对。”温棠说，“本人会被污染影响，永远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扫了一圈。

“三人一组。”

“一人擦，一人检查，一人看时间。”

“检查通过后，不许再碰脸。”

“谁再喊自己不干净，旁边两个人直接按住。”

伊万咧了下嘴：“这个我擅长。”

温棠看他：“你轻点，别把队友按死。”

伊万：“”

新规则很快执行。

三人互查之后，车厢内的混乱明显减轻。

有人还想重复擦脸，立刻被另外两人拦住。

“检查通过了。”

“没有粉。”

“停手。”

被外部声音确认后，那种自我怀疑被压下去不少。

乘务长脸上的笑淡了。

她看向温棠。

“你为什么不照照镜子呢？”

车厢尽头，一面巨大的白色镜子缓缓降下。

镜子里映出温棠的脸。

很干净。

没有妆。

没有粉。

也没有任何伤口。

可镜子里的温棠却一点点变得狼狈起来。

头发凌乱，衣服沾灰，脸上有血，像之前在副本里被追得满楼跑的模样。

镜中人抬起头，轻轻笑了。

“你看。”

“你才是最不体面的那个。”

“别人至少会收拾自己。”

“你呢？”

“你总是乱糟糟的。”

“你凭什么让他喜欢你？”

车窗外的黑夜骤然冷了一瞬。

温棠抬手，先朝窗外比了个停。

随后，她看向镜子。

车厢里的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艾伦也盯着她。

他以为温棠会像前面一样骂回去。

结果温棠摸了摸下巴，认真看了两眼。

“这张脸也不错啊。”

镜中人笑容一僵。

温棠继续评价：“虽然头发乱了点，但眼睛挺亮。”

“衣服脏是因为打副本，说明我努力。”

“脸上有血，说明我战绩丰富。”

她慢悠悠道：“你这审美不行。”

镜子：“”

华国直播间弹幕瞬间笑开。

“哈哈哈哈哈她根本不接招！”

“镜子：你狼狈。温棠：我战绩丰富。”

“这心态谁污染得动啊。”

“她是真的从内核上不信这套。”

“难怪粉虫拿她没办法，她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被修正。”

乘务长终于不笑了。

车厢顶部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02:00】

【01:59】

白色镜子开始渗水。

那水慢慢飘到空中，凝成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它们朝玩家贴近。

乘务长声音冷了下来。

“清洁未完成。”

“请进行最终检查。”

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开始寻找谁身上还有残留粉痕。

一旦靠近，玩家皮肤上哪怕有一点白灰，都会被它们撕开。

温棠低头看了一圈，忽然发现问题。

刚才第一节车厢里，所有人都踩过粉虫尸体。那些白色残留粘在鞋底缝隙里，藏得很深，灯光一照，才泛出一点细碎的灰白。

规则说清理身上所有残留物，没说只清理脸。

乘务长一直强调脸，是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