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许清嘉看的有些出神

许清嘉轻轻推开新房的房门，见谢怀瑾果然闭着眼睛睡着了，那本《诗经》放在枕边，她走过去，小心地把书拿起来，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免得他翻身压到，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回到窗边，将之前补好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里，她又坐回窗边，琢磨着她在田边想的事。

阳光通过窗棂，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一坐一卧，屋内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许清嘉心里盘算着，郎中说的需要上好补药的话，她记着呢，谢家如今的经济状况，怕是负担不起那些。

她得想想怎么跟家里人提这件事，卖绣品就得买布买线，这些都是开支，家里现在这种情况，许清嘉不好意思开口。

晚饭时分，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今日轮到罗翠儿做饭，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简单的晚饭张罗好了，依旧是摆在院子里吃。

许清嘉先把谢怀瑾的药端了进去，他已经能自己坐稳了，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慢将一碗苦药喝完；许清嘉又端来一小碗熬得浓稠的米粥，一碟蒸得软烂的南瓜，还有一点点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相公，吃饭吧。”许清嘉将粥碗递给他。

谢怀瑾接过碗和筷子，对许清嘉道：“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出去吃饭吧，等你吃完了再进来收拾就好。”

许清嘉尤豫了一下，她是想着等谢怀瑾吃完，她再把碗筷拿出去，她自己随便吃点剩的就行，也没那么多讲究。

谢怀瑾看出她的心思，他声音虽然还有点虚弱，但话音里满是坚持：“去吧，跟爹娘和兄嫂她们一起吃饭，我这里不用守着。”

许清嘉明白这是他的一番好意，不想让她因为照顾他而去吃残羹冷炙，或者显得与家人生分，她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便点了点头：“那好，相公你慢慢吃，我吃完了就过来收拾，蜡烛要再点一根吗？”

“不用了，这样刚好。”

听到他这么说，许清嘉便抬脚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大家都已坐好了，张秀兰看到她出来，有些疑惑地问：“清嘉？怎么出来了？怀瑾这么快就吃完了？”

许清嘉在空位上坐下，轻声解释：“还没，相公说他自己吃，让我先出来吃。”

张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打趣道：“哟，咱们怀瑾也长大了，这才刚醒，就知道疼媳妇儿了。”

因着张秀兰这句话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谢家贵嘿嘿笑了两声，罗翠儿和周娟儿也抿着嘴笑，谢有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温和了一些。

谢家富憨厚地说了句：“怀瑾懂事了。”

“爹，你为啥说三叔懂事了啊？他以前不懂事吗？”大娃懵懂的问道。

罗翠儿有些尴尬的拍了一下大娃，让他好好吃饭，小孩子不准插嘴。

许清嘉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自己的筷子，垂眸准备再给谢怀瑾拿些菜，低声道：“我……我去给相公再夹些菜。”

张秀兰连忙道：“不用不用，郎中说了他现在不宜吃这些，让你给他端进去的刚刚好，他现在胃里虚，吃多了也不好。”

许清嘉这才“恩”了一声，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她确实也饿了，一整天也都没怎么闲着。

饭桌上聊的依旧是田里的活计和一些家常。

快吃完的时候，张秀兰放下碗，对众人说道：“明天逢八，镇上大集；家里有些零碎东西要添置，盐快没了，灯油也不多了，还得扯点粗布回来，给几个孩子做夏衣，我打算去一趟。”

她顿了顿，看向三个媳妇。按照家里的规矩，做饭是轮流的，明天本该轮到新进门的许清嘉。

但……张秀兰心里有另一番考量。

之前跟许清嘉闲聊时，知道这孩子长这么大，竟还没去过镇子，心里更是怜惜；她原本就心疼这个身世坎坷又勤快懂事的小儿媳，便开口道：“清嘉才嫁进来，对咱们这儿还不熟；明天我就带她去镇上转转，认认路，也看看集上是啥样；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明天就辛苦你们俩，做饭的轮次再轮一次，往后就你们三个一人一天，挨着来；你们看行不？”

罗翠儿和周娟儿都不是小气的人，何况婆母都开口了，做媳妇的自然没意见，罗翠儿爽快道：“行啊娘，您就带三弟妹去看看吧，家里有我们呢。”

周娟儿也笑道：“就是，三弟妹还没赶过咱们这边镇子的集呢，是该去看看热闹。”

许清嘉没想到婆母会特意带自己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看向张秀兰，又看看两位嫂嫂，认真地道谢：“谢谢娘，谢谢大嫂，二嫂。”

张秀兰摆摆手：“一家人，客气啥；明天早点起，路也不算近，得走一阵呢。”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许清嘉就起来了。

她先看了一眼谢怀瑾，他睡得还算安稳，便轻手轻脚穿了袄子下地；她去了灶房，帮着罗翠儿和周娟儿把早饭的粥熬上，这才回屋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头发依旧利落地挽起。

张秀兰也收拾妥当了，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放着几个空口袋和一个小钱袋，“走吧，清嘉。”

“娘，您不吃些东西垫垫吗？”许清嘉柔声问道。

“你大嫂跟二嫂给烙了薄饼，咱娘俩路上吃就行了。”张秀兰说道。

“好的，娘。”许清嘉点了点头应声道。

婆媳俩出了门，踏着晨曦往镇子上走去，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同去赶集的村人了，互相打着招呼，张秀兰也一一回应，顺便把许清嘉介绍给相熟的人。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远远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越靠近镇子，路上的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很是热闹；等进了镇子，许清嘉只觉得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街道两旁是各样的铺子，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药铺……门口挂着幌子，更吸引她的是街道两边空地上摆着的一个个小摊子，有的铺块布，有的支个简易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卖蔬菜瓜果的，有卖鸡蛋山货的，有卖竹编筐篮的，还有卖针头线脑、木梳篦子的，许清嘉仔细看着，发现不少摊子后面站着的，要么是中年汉子，要么就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带着象她这样的年轻媳妇，甚至还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在旁边帮忙叫卖。

她看到有个摊子在卖一种黄澄澄的米糕，热气腾腾的，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在收钱，看样子应该是她家姑娘；还有个摊子卖些简单的绣品，手帕、鞋面什么的，摆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许清嘉看得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