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除夕（二）

天色渐渐暗下来，要来吃年夜饭的人，也该来了。

最先来的是谢玉珍的男人赵大山，他下午回去了一趟，说是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这会儿过来，手里又提了一小坛酒。

“大伯，大伯母，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不醉人，您尝尝。”赵大山把酒坛子放在桌上。

谢有福点点头笑着说道：“大山有心了。”

接着，院门外传来动静。

张秀兰去开门，门外站着谢有银、王氏，还有他们的儿子狗剩。

谢有银手里提着个小篮子，王氏空着手，狗剩则眼睛滴溜溜地转，往院子里瞧。

“大哥，大嫂，过年好。”谢有银挤出一脸笑。

张秀兰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篮子，淡淡地说：“进来吧。”

三人进了院子。

谢有银把篮子递过来：“大嫂，这是自家种的箩卜白菜，新鲜。”

张秀兰接过篮子，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是几根箩卜，几棵白菜，还带着泥，她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大过年的，来别人家吃年夜饭，就带这点东西？箩卜白菜，谁家没有？

她真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骂。

今天除夕，不能生气，而且怀瑾二月份要考县试，不能影响他的运气，万一把晦气骂出来了，对怀瑾不好。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那就放这儿吧。”她把篮子随手放在墙角，转身进了堂屋。

王氏跟在她身后，眼睛四处打量。

看到堂屋里热热闹闹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糖果，她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

谢有银则凑到谢有福身边：“大哥，今年收成不错啊。”

“还行。”谢有福应了一声，不太想搭理他。

狗剩看到大娃他们，跑过去想一起玩，可大娃他们不太喜欢狗剩，因为狗剩老抢他们东西，还不讲理。

“狗剩叔，你别动我的木马。”三娃护着自己的玩具。

狗剩撇撇嘴：“三娃，我是你叔，你个小气鬼。”

孩子们正闹着，王氏就看到坐在炕边的谢玉珍。

她眼睛一瞪，声音立马就尖利起来：“哟，这不是我们家三丫头吗？怎么在这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跑回娘家过年，还要脸不要？”

谢玉珍脸一下子白了，低下头不说话。

赵大山站起来，想说什么，被谢玉珍拉住了。

王氏看到谢玉珍这副模样，那是更来劲了：“怎么？我说错了？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还跑回来蹭吃蹭喝，要不要脸？你男人没本事养你，你就回来打秋风？”

许清嘉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没忍住开口道：“二婶，话不能这么说，玉珍姐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蹭吃蹭喝的，而且是娘请他们来的，是客人。”

王氏转过头，看到许清嘉，冷笑一声：“哟，清嘉啊，你这是替谁说话呢？哦，我忘了，你也是外姓人，嫁进来的媳妇，难怪帮着外人说话。”

这话说得难听，罗翠儿和周娟儿都皱起眉。

罗翠儿开口：“二婶，大过年的，别闹不痛快。”

周娟儿也说：“是啊，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王氏却象是找到了发泄口，声音更高了：“我怎么闹了？我说错了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外人！你们这些媳妇也是外人！要不是我们谢家收留你们，你们哪来的好日子过？”

张秀兰再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王氏！你够了！”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秀兰指着王氏，气得手都在抖：“大过年的，你跑我家来撒泼？玉珍是我请来的客人，清嘉、翠儿、娟儿都是我儿媳，我们家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指手画脚？”

王氏被骂得一愣，随即撒起泼来：“我怎么不是东西了？我是谢有银的媳妇，是谢家的人！你们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是不是？”

“我看不起的是你这种不要脸的！”张秀兰毫不客气，“来吃年夜饭，就带几根箩卜白菜，还好意思在这里闹？你要是不想吃饭，现在就给我滚！”

“你！”王氏气得脸通红，“你凭什么让我滚？这是我大哥家！”

“这是我张秀兰的家！”张秀兰寸步不让，“我说了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谢怀瑾头疼的开口：“娘，二婶，都少说两句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不是那么的和气：“今天除夕，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和和气气最重要；二婶，您既然来了，就安心吃饭；娘，您也消消气，大过年的，别气坏了身子。”

他顿了顿，又说：“二月份我要考县试，娘常说，家和万事兴，咱们家和气，我考试才能顺利，您说是不是？”这话说得巧妙，既劝了架，又抬出了考试的大事。

张秀兰听了，深吸几口气，终于压下火气：“行，我不说了，吃饭。”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谢有银拉了一下，也闭了嘴，她也怕到嘴的吃的飞了。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许清嘉和罗翠儿、周娟儿赶紧把菜端上来，鸡、鱼、肉、饺子、年糕，摆满了一桌子，虽然刚才闹得不愉快，但饭菜的香气还是让气氛缓和了些。

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吃年夜饭。

谢有福先举杯：“今天除夕，咱们一家人团聚，是好事；大山酿的酒香，来，喝一杯。”

众人举杯，气氛总算热络起来。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拿着筷子抢菜，大娃夹了个鸡腿，二娃抢了块鱼肉，三娃盯着扣肉，大妞和二妞则喜欢饺子。

谢玉珍小心地喂孩子吃点米糊，赵大山埋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谢有银和王氏倒是吃得欢，筷子不停，专挑肉夹，狗剩也吃得满嘴流油。

谢怀瑾给许清嘉夹了块鱼：“娘子，你多吃点。”

许清嘉笑笑，也给他夹了块肉：“你也吃。”

张秀兰看着，心里那点气也消了些，不管怎么说，这个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谢有银一家先走了，王氏走的时候，还想抓把瓜子带走，被张秀兰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谢玉珍和赵大山帮着收拾了碗筷，也带着孩子告辞了。

送走这些人，谢家自己人才真正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