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除夕（一）

除夕当天，天还没亮透，谢家院子里就亮了起来。

灶房里热气腾腾，许清嘉和罗翠儿、周娟儿已经在忙活了，年夜饭是大事，得早早准备。

鸡要炖，鱼要烧，肉要煮，还要做饺子馅，蒸年糕。

“清嘉，这鱼你打算怎么烧？”罗翠儿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问。

“红烧吧。”许清嘉一边剁肉馅一边说，“年年有馀，鱼得完整，红烧好看。”

周娟儿在择菜，笑道：“今年这鱼可真肥，我刚在村口挑了好久，好不容易抢到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罗翠儿擦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谢玉珍一家三口，谢玉珍抱着孩子，她男人赵大山手里提着个篮子。

“玉珍？这么早就来了？”罗翠儿有些意外。

谢玉珍笑着进门：“大嫂早，我们想着早点来帮忙，不能光张着嘴来吃。”

赵大山也憨厚地说：“嫂子，有啥活尽管吩咐，我力气大。”

许清嘉从灶房出来，看到他们，笑道：“玉珍姐，姐夫，你们也太见外了。”

“不见外不见外。”谢玉珍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我们来帮忙是应该的。”

张秀兰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谢玉珍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哟，小丫头又长胖了；来，让大奶奶抱抱。”

她接过孩子，孩子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嘴里咿咿呀呀的。

二妞和三娃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张秀兰看小妹妹。

“奶奶，妹妹好小啊。”二妞伸手想摸孩子的脸，又不敢。

三娃凑近看：“妹妹会笑！”

张秀兰笑道：“你们小时候也这样小。”她把孩子抱到堂屋，放在床上，用被子围好，“二妞，三娃，你们看着妹妹，别让她摔了。”

“恩！”两个孩子用力点头，趴在炕沿上逗小妹妹玩。

二妞跑回屋子里拿出自己的小布老虎，在小家伙面前晃：“妹妹看，小老虎。”

三娃看到后也跑回去，拿出自己的木马：“妹妹看，小马。”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伸手去抓。

谢玉珍看孩子们玩得开心，心里也高兴，她对张秀兰说：“大伯母，我去灶房帮忙。”

“行，你去吧。”张秀兰点头，“清嘉她们在灶房呢，你们妯娌几个也好说说话。”

谢玉珍进了灶房，赵大山则跟着谢家富和谢家贵去后院劈柴、挑水了。

堂屋里，谢怀瑾坐在另一边看书，可他的眼睛没在书上，而是看着床上玩闹的三个孩子。

二妞和三娃逗着小妹妹，笑得开心，小丫头才几个月大，白白胖胖的，伸手去抓布老虎，抓不到就哼哼，抓到了就咯咯笑。

谢怀瑾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他想，要是他和他娘子有了孩子，肯定比这些侄子侄女们可爱，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最好是女孩，软软糯糯的，像娘子；娘子手巧，肯定会给孩子做很多小衣裳，绣上漂亮的花样；娘子性子好，肯定会把孩子教得很乖巧懂事。

他娘已经有这么多孙子了，再来个孙女刚刚好；到时候，他娘肯定也喜欢。

谢怀瑾想着想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憧憬，有温柔，还有些羞涩。

“怀瑾？怀瑾？”

张秀兰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啊？娘，咋了？”谢怀瑾吓了一跳，赶紧应声。

张秀兰疑惑地看着他：“想啥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谢怀瑾脸一热，支支吾吾地敷衍：“没，没想啥；就是，就是在想书上的句子。”

张秀兰将信将疑，但大过年的，也懒得骂他，只叮嘱道：“今天除夕，别光顾着看书，等会儿村里可能有人来找你写春联，你准备准备。”

“恩，我知道的娘。”谢怀瑾点头。

母子俩正说着，院门外果然传来声音：“秀兰嫂子在家吗？”

张秀兰去开门，是村里的李婶子，手里拿着红纸。

“秀兰嫂子来了啊，怀瑾在家不？想请他写副春联。”李婶子笑着说。

“在呢在呢，快进来。”张秀兰把人让进屋。

谢怀瑾已经收拾好桌子，研好了墨，李婶子把红纸递给他：“怀瑾啊，麻烦你了，我们家也没个会写字的，年年都要求人。”

“李婶子客气了。”谢怀瑾接过红纸，铺开，提笔醮墨，“您想要什么内容的？”

“就，就平安如意的那种就行。”李婶子说，“你看着写，你读书多，写的肯定好。”

谢怀瑾略一思索，提笔写下：

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

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四季平安

字迹端正清秀，处处透着读书人的功底。

李婶子看着连连称赞：“好字！好字！不愧是读书人。”她掏出八个铜板放在桌上：“这是对联钱，你收着。”

谢怀瑾刚要推辞，张秀兰说：“收着吧，村里都是这个价。”

谢怀瑾便收了。

李婶子拿着春联高高兴兴地走了，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个人，都是来求春联的。

“怀瑾啊，给我家写一副，要发财的！”

“我家要平安的！”

“我要多子多福的！”

谢怀瑾一一应下，根据各家的要求写不同的内容，一副春联八个铜板，加个福字多两个铜板，一上午下来，竟写了十几副，挣了一百多文钱。

张秀兰看着儿子写字挣钱，心里既骄傲又心疼，骄傲的是儿子有出息，心疼的是儿子从早写到午，手腕都酸了。

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总算没人来了。

午饭简单，就是面条，加了些肉臊子，大家匆匆吃完，又各自忙活去了。

谢怀瑾揉着手腕，许清嘉看到了，走过来小声问：“相公累了吧？”

“有点。”谢怀瑾老实说，“写多了，手腕酸。”

“等会儿我给你揉揉。”许清嘉说，“下午应该没人来了，相公你可以歇歇。”

谢怀瑾点点头，看着许清嘉，忽然想起上午的胡思乱想，脸又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吃饭。

下午，灶房里更忙了。

鸡炖在锅里，香气四溢；鱼收拾干净，等着下锅烧；肉煮好了，切成薄片，准备做扣肉；饺子馅调好了，有猪肉白菜的，有韭菜鸡蛋的。

谢玉珍手脚麻利，帮着擀饺子皮，罗翠儿和周娟儿包饺子，许清嘉则准备其他菜。

张秀兰抱着孩子，在堂屋里看着几个大孩子玩，二妞和三娃还在逗小妹妹，大娃和大妞则在玩翻绳，二娃凑到谢怀瑾跟前听故事。

“奶奶，晚上能吃饺子吗？”大娃问。

“能，管够。”张秀兰笑道，“还有鸡，有鱼，有肉。”

孩子们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