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这人其实也挺俗气的......

李小郎中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谢怀瑾，又补充道：“谢郎君这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光靠这些寻常汤药调理，见效会慢些；若能配上好的黄芪、党参之类补气，或是用些阿胶、熟地滋阴养血，效果自然会好上许多，身子也能恢复得快些；只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那些上好补药，价格都不菲。

张秀兰脸上露出了为难，家里确实拿不出什么馀钱去买补药了，但她还是应道：“多谢李小郎中提醒，我们知道了。”

谢家富捏着药方，问道：“李小郎中，这方子上的药，铺子里都齐备吗？”

“齐备的，我都检查过了。”李小郎中点头。

“那行，我这就跟你回去跟你把剩下两剂药抓了。”谢家富说着，便要领李小郎中出去。

“不急的谢大哥，等谢郎君将这三剂药吃完了你再去拿，开春了，怕放潮了。”

“行，到时候我再去抓。”

张秀兰和许清嘉送他们到屋门口，张秀兰嘴里不住地道谢：“辛苦李小郎中了，慢走啊，家富你快去送一下。”

看着谢家富去送李小郎中，张秀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许清嘉说道：“清嘉，你都听见了吧？怀瑾这边你多上心，按郎中嘱咐的来。”

“恩，娘，我记下了。”许清嘉低声应道，郎中的每一句嘱咐，尤其是关于饮食和需要上好补药的话，她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她看着婆母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知道那不仅仅是为儿子的病情，也是为那捉襟见肘的家用。

“娘，清……娘子，我不用补药，养养就好了，我已经感觉没什么事了。”谢怀瑾看着张秀兰和许清嘉说道，他还是不太能直接叫的出口许清嘉娘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娘跟你爹心里有数，你再休息会儿，我让你媳妇儿在这陪你。”张秀兰将谢怀瑾的话堵了回去。

张秀兰替谢怀瑾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出去准备忙活其他的事情了。

许清嘉默默走回床边，看着谢怀瑾已经安静的闭上眼睛，他比早上看起来精神了些，只是脸上的血色依旧很少。

她想起李小郎中的话，“上好黄芪、党参、阿胶、熟地……”，这些东西，对现在的谢家来说，恐怕是难以负担的，她抿了抿唇，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劲儿，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光靠着谢家父兄在地里刨食和打短工，要支撑谢怀瑾长期的药费和补养，实在太难了。

而且……她这人挺俗气的，也挺现实的，她希望谢怀瑾能考取功名，她也希望她可以过的再好一点。

许清嘉抬眼看了一眼日头，看着快到做午饭的时辰了，他见谢怀瑾依旧靠着床头，闭目养神，便轻声问道：“相公，你是再歇会儿，还是想做点什么？”

谢怀瑾睁开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清嘉身上，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劳烦娘……子，去我书房，随便拿本书来给我看看吧。”他知道自己如今也做不了别的，看书既能打发时间，也不费什么力气，他猜许清嘉大概也不认得几个字，便没有特意说要哪一本，只说了“随便”。

许清嘉听他唤了称呼，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拿。”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出了房门。

谢怀瑾的书房就在他们新房隔壁，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她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简单，一个旧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不少书籍，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什么她不认识，只觉得笔画很有力道。

许清嘉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或新或旧的书册，封皮上的字她大多不认识。她想了想，挑了一本看起来比较旧，封皮颜色较深，似乎经常被翻动的册子，小心地拿了出来。

回到房里，她把书递给谢怀瑾，谢怀瑾接过一看，是《诗经》，他平日里时常翻阅的，便点了点头：“有劳娘子了。”

许清嘉见他拿到了书，便道：“那我去灶房帮忙做午饭了，相公你看书也别太费神，累了就歇着。”

“恩，我知道，你去忙吧。”谢怀瑾应道，目光已经落在了书页上。

许清嘉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谢怀瑾见他关上门了，才抬眸又看了一眼许清嘉离开的方向。

许清嘉来到灶房，发现罗翠儿已经在里面了，正将昨日喜宴剩下的一些肉菜和馒头从橱柜里拿出来，准备放锅里热一下。

见到许清嘉来了，罗翠儿笑道：“三弟妹来了？怀瑾那边安置好了？”

“恩，大嫂，相公他拿了本书在看，我来帮忙。”许清嘉说着，就挽起袖子要去帮忙。

罗翠儿拦住她：“不用不用，这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好，昨天席面剩了不少，够咱们中午吃的了。”她指了指灶膛，“火我已经生起来了，等粥再滚一滚，菜热透就行了。”

周娟儿也走了进来，听到两人说话，怕许清嘉心里有负担，便对她说道：“三弟妹，等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地里给爹和家贵他们送水送饭，顺便带你认认村里的路。”

许清嘉也想着该如何尽快熟悉村子，闻言立刻点头：“好，谢谢二嫂。”

周娟儿摆摆手说道：“谢啥，都是一家人；你刚来，村里人都不认识，路也不熟，我带你去转转，以后你自个儿出门也方便。”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村里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你听听就过，别往心里去。”她这是提前给许清嘉打预防针，怕她听到些关于“冲喜”的闲言碎语难受。

许清嘉明白周娟儿的好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恩，我知道的二嫂。”

因为谢家富下午也要去地里干活，所以今天她们才是先吃了午饭再去送饭，平常都是先送饭再回来吃饭；饭菜也比较简单，就是热过的剩菜和粥，但分量足，都能吃饱。

吃完饭，罗翠儿留在家里收拾碗筷，跟张秀兰一起照看几个孩子和谢怀瑾，周娟儿则拎起一个竹篮，里面装着给地里男人们准备的饭菜和水罐，招呼许清嘉：“三弟妹，咱们走吧。”

许清嘉应了一声，上前接过周娟儿手里的水罐：“二嫂，这个我拿着吧。”

周娟儿也没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谢家院子。

午后的谢家村，笼罩在暖洋洋的日光下，泥土路两旁，是一些高矮不一的土坯房或砖瓦房，房前屋后大多围着篱笆，里面种着些蔬菜，或散养着几只鸡鸭。偶尔有狗吠声传来。

这个时辰，正是各家各户往地里送饭的时候，路上能看到不少妇人或拎着篮子，或挑着担子，往村外的田地走去。

周娟儿显然跟村里人都很熟络，一路上不停地跟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