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嗯,我记住了
书名:糟糕,养过了!夫君他如狼似虎 作者:梁宜恩
第二章 嗯,我记住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开了,热气弥漫了整个灶房。
张秀兰站起身,“水开了,舀些热水,去给怀瑾擦洗擦洗,趁热乎劲儿,人也舒服些;这边你别管了,等你嫂子们起来弄。”
“哎。”许清嘉也站起来,拿起旁边一个木盆,用葫芦瓢从锅里舀了半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正好,这才端起来,朝着张秀兰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那间新房走去。
推开房门,床上的谢怀瑾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脸色在清晨的光照中显得更加苍白。
许清嘉将盆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拧干了一块干净的布巾。
她走到床边,先是轻声唤了一句:“相公?”如同昨日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她没有再尤豫,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他擦脸,动作很是仔细和温柔,从谢怀瑾光洁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再到缺乏血色的薄唇和消瘦的下巴;温热的布巾擦拭着肌肤,带来了一点暖意。
擦完脸,她又重新洗了洗布巾,小心的解开他中衣的系带,准备给他擦拭脖颈和手臂以及……
谢怀瑾的身体很瘦,能清楚地看到锁骨的型状,许清嘉这会儿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想着让他干净舒服一些,她也工夫有什么杂念;她仔细地擦拭着,擦完的地方便迅速的用衣服盖好,当她擦拭到他左侧手臂时,动作微微一顿,她发现他的手臂十分的冰凉。
许清嘉想了想,放下布巾,坐到床沿上,伸出自己自己的双手,她虽然常年干活,但可能是体质问题,手并不怎么粗糙,虽说有些薄茧,但看起来还是白淅纤细的;她轻轻握住了谢怀瑾那只冰凉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复在他的手臂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搓着,试图用自己的方法让谢怀瑾暖和一些。
这也是没办法了,屋里炭火有限,谢家虽然有些地种,但到底是农民,家里每年也就赚这么些钱,为了给谢怀瑾治病已经花出去了很多,家里这么些人口,总要吃饭的,底下还有五个小萝卜头,总不能让几个不到六岁孩子饿肚子吧?
许清嘉就这么低着头,专注地做着这件事,她心里是希望谢怀瑾能快点好起来的,她才十五岁,她不想被卖到王员外家不明不白的死了,但也不想……守寡。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院子里开始传来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大哥谢家富或者二哥谢家贵起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嘉感觉到手下的那只手,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怀瑾的脸。
他的睫毛颤斗了几下,眼珠有在转动,然后,那双紧闭了多日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谢怀瑾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迷茫的,努力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线,然后,慢慢地,聚焦到了近在咫尺,那张带着惊愕与关切的温婉漂亮的脸庞上。
许清嘉一时间忘了动作,也忘了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谢怀瑾的嘴唇有些干,许清嘉还没来得及给她喂水,他嘴巴微弱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点气音。
他的目光落在许清嘉身上那件绯色的新衣上,又缓缓将目光移回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悲凉,还有一丝真切的歉意。
许清嘉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直跳。
她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柔:“相,相公,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谢怀瑾看着她,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许清嘉立刻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一直温着的温水,她回到床边,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他的身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全靠她的支撑。
她将杯沿凑到他唇边,一点点地喂他喝水。
喝了小半杯水,谢怀瑾似乎缓过了一点劲儿,他重新躺下,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清嘉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干涩,“是……许家娘子?”
许清嘉点了点头,将水杯放回桌上,又坐回床边:“恩。我姓许,名清嘉。”
谢怀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清明,同时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委屈……你了。”
他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也知道这桩婚事的性质,他当时没来的及阻止他爹,就昏睡了过去,没成想……
许清嘉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会说这个。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开口的语气也并不委屈:“不委屈的。谢家明媒正娶,给了我安身之处,比起被我舅舅卖到别处,这里很好。”
她的话直白而坦诚,没有故作姿态的安慰,也没有怨天尤人的悲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这反而让谢怀瑾微微一怔,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年纪不大,身形纤细,眉眼间却有一股不同于寻常村里姑娘的沉静和坚韧。
两人一时无话。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谢怀瑾似乎积蓄了一点力气,撑着骼膊坐起来一点,看着许清嘉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认真:“许家娘子……我如今这般模样,前途未卜,怕是……要拖累你了。”
许清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既然你已嫁与我,若,若你不嫌我这身子弱,不知寿命几何,愿意……与我过这一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看向许清嘉,“我谢怀瑾,必定尽我所能,护你一世安稳。”
他没有提和离,也没有不认这门亲事,这两件事是许清嘉最怕的,这世上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村子里和离的,被休弃,最后下场都很凄惨,她不想变成那样,因着前朝有女子夺权称帝,后世便对女子更为苛刻,这两朝已是算开明的了,女子又可以识字读书了,之前只有官宦人家的小姐可以识字读书,但读的内容也是有限制的。
谢怀瑾这番话不是什么山盟海誓,甚至还带着病人特有的气弱,但话语中的那份郑重和承诺,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许清嘉的心上。
她看着少年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心中封闭起来许久的地方,似乎被这真挚的暖意,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扶他躺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才看向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恩。我记住了。”
她没有说“好”或者“我不嫌弃”,只是说“记住了”,既是听到了他的承诺,也是接下了这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