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冲喜?

书名:糟糕,养过了!夫君他如狼似虎 作者:梁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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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冲喜?

天色还未大亮,东边天际只透出些许灰白;谢家村的清晨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鸡鸣犬吠传来。

许清嘉躺在陌生的床上,几乎是一夜未眠,睁着眼到了这个时候,身旁的谢怀瑾呼吸微弱而均匀,依旧在昏睡中。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迅速穿好那身崭新,却也算不上多鲜亮的新嫁娘的衣服,这还是昨天夜里,谢母张秀兰拿给她的,说是新媳妇都有,随后将一头乌发利落地挽成一个妇人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好。

昨日的一切如同做梦。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拜堂时那双可以交握的手,只是由一只精神斗擞的大公鸡代替,那公鸡脖子上还系着红绸,在司礼的高唱和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完成了所有的仪式。

喜宴就摆在谢家的院子里和院门外,足足摆了十几桌,谢家在村里人缘好,来吃酒的人很多,划拳行令声,道贺声,热闹得很。

谢家没有因为这是“冲喜”就亏待她,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席面也办得体面,村里来吃酒的人面上都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利话,但她知道,那些目光里有多少是同情,有多少是看热闹,等酒席散了,关起门来,不知有多少议论会飘散在谢家村的夜晚。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点酸涩压了下去,谢家是厚道人家,更别说,谢家这位当家的谢有福,早年还救过她爷爷,虽然后来因着爷爷和父亲过世,她被母亲带着去了舅舅家,两家来往少了,但这份情谊,她还记得。

说起来,她这位相公,名义上还是她的小叔……

她不能躺在床上等着婆婆来叫,更不能让两位嫂嫂做好了饭来伺候她这个新媳妇,既然嫁过来了,她就是谢怀瑾的媳妇,伺候夫君是她该做的事,也是她在谢家立身的根本。

推开新房的门的瞬间,一股深秋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激灵,人也更清醒了些。

院子静悄悄的,正房和东西厢房都还关着门,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角落里的灶房走去。

灶房里有些暗,但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她在舅家做惯了这些,很是熟练地找到了火石和引火的干草,又麻利地塞了几根柴火进灶膛。

几下碰撞,火星溅起,点燃了干草,橘红色的火苗很快舔舐着柴禾,迅速地燃烧起来,她又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将大锅刷洗干净,舀了满满一锅水。

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许清嘉有些出神。

如果不是谢家明媒正娶,用花轿把她抬回来,她恐怕已经被舅舅和舅母卖到镇上的王员外家做妾了,王员外年纪比她爹还大,家里妻妾成群,听说进去的丫头妾室,没几个能得好,被磋磨死了,也就是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去乱葬岗的命,比起被卖到这样的地方,眼前的境地,已是天上地下。

说是冲喜,但谢家礼数周全,聘书、礼书、迎书一样不少,聘礼也给得实在,让她舅家无话可说,也让村里人挑不出错处;这份情,她得记着。

水刚烧得有些温了,灶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许清嘉抬头,看见张秀兰披着一件半旧的夹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些惊讶。

“清嘉?你怎么起这么早?”张秀兰走近几步,看着灶膛里的火和锅里开始冒热气的水,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满意,也有心疼;她自然是满意新媳妇勤快懂事,不用人叫就起来干活,但看着她那单薄的身板和熟练的动作,又想到她以前在舅家过的日子,心里不免发酸,这孩子,怕是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没吃过几顿饱饭。

许清嘉见是婆婆,连忙站起身,喊了一声:“娘,您醒了。”她指了指锅,“水快烧好了,我等下给……给相公擦洗一下,收拾利落了就出来做饭。”

张秀兰哪里肯,上前一步就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快别忙活了,这活儿哪用你来做,等你大嫂二嫂起了,让她们做;你只管照顾好怀瑾就行,他屋里的事要紧。”

许清嘉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婆婆的好意,也是新媳妇初来乍到的一点体面,她顺从地点点头:“哎,我听娘的。”

张秀兰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拉过旁边一个小板凳坐下,也示意许清嘉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灶膛里的火光照耀着婆媳俩的脸。

“孩子,你既进了我们谢家的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张秀兰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有些关于怀瑾的事,我得跟你细细说说。”

许清嘉稍微坐直了一些,认真的听着:“娘,您说。”

“怀瑾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村里那个老童生,就是给他取名的谢老先生,夸他是块读书的料子。”张秀兰眼神里流露出回忆和一丝骄傲,随后便被忧虑复盖,“可这身子骨,从小就不结实;这次病得凶,是年前一场风寒引起来的,起初没太当回事,谁成想越来越重,后来就发起高热,昏昏沉沉的,镇上的郎中也请了,药吃了不少,可这人就是不醒;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没精神,他爹没法子,才……才想了冲喜这个主意。”她顿了顿,有些愧疚的看了一眼许清嘉,见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无怨怼之色,才继续往下说。

“老先生给他取的大名叫谢璞,字怀瑾,按说字不该这么早取,但老先生年纪大了,又极喜欢他,说是怕自己等不到那时候,就提前给取了;‘怀瑾’二字,是希望他内心如同美玉一般,品行高洁。”张秀兰说着,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这孩子小时候可皮实了,跟着他两个哥哥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一点也不象个体弱的样子,是七八岁上,有一年冬天被人推了一把,掉进了村口的冰窟窿里,捞上来后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这身子就垮了,一年到头汤药不断,读书是没落下,可这病根也落下了……”

张秀兰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谢怀瑾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读书用功,病了之后又是如何咬牙坚持,许清嘉静静地听着,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一个聪慧却命运多舛的少年形象。

她知道了谢怀瑾怕冷,要注意保暖,不能吹风;知道他胃口不好,吃东西要清淡的;知道他喝的药是什么时辰,要注意观察他有没有出汗,有没有说胡话;自然也知道了他依旧不听话,总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夹辛辣的菜吃,带着点少年气。

“这病啊,最是磨人。”张秀兰最后总结道,“郎中说了,要好生将养,不能劳累,不能忧思过重,以后,就要多辛苦你了。”

“娘,您放心,我会仔细照看相公的。”许清嘉轻声应道,语气中没有厌烦和敷衍,张秀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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