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桌家宴守住眼前团圆

挂历又撕去一页时，陆毅已经能追着爷爷背完半首诗了。

“锄禾日当午。”

陆父坐在院里问道：“下一句呢？”

“汗滴禾下土。”

“后面还有没有？”

陆毅抓着木头小车想了半天。

“妈妈吃饭。”

陆母端着针线筐出来。

“你爷爷教了三天，最后就记住吃饭了。”

“奶奶也吃。”

“我不吃，你背给我听。”

孩子扔下小车，扑到苏梦雨腿边。

“妈妈教。”

苏梦雨把他抱起来。

“谁知盘中餐。”

“粒粒……粒粒……”

陆远刚进院门，陆毅立刻朝他伸手。

“爸爸背。”

“爸爸不会替你背。”

“爸爸不会。”

陆婉跟在哥哥身后笑出了声。

“小毅，你爸上学时也背过这首诗。”

陆远接过儿子。

“谁告诉你的？”

“妈说你小时候背错一个字，被老师留堂。”

“妈连这个都告诉你？”

陆母拿针在头发上蹭了两下。

“自己的事还怕人知道？”

这段日子，苏梦雨每逢星期天便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菜不必多，白菜炖豆腐配一盆玉米面饼子，也能让陆父多坐半个钟头。

陆远忙完便陪孩子搭木车，陆母教陆婉改衣裳，院里常响着小毅追鸡的喊声。

天气暖和以后，一家人还去了两次河堤。

陆母带着暖水瓶，苏梦雨用铝饭盒装了鸡蛋和窝头，陆远扛着困倦的儿子走了一路。

“你让我多陪家里，怎么每次出来都让我抱他？”

“他只肯找你。”

“妈妈也抱。”

陆毅趴在父亲肩上，马上改口。

“爸爸高。”

“听见没有？”

苏梦雨替孩子扶正帽子。

“他嫌我看得不够远。”

陆远将儿子往上托了托。

“下次还带他来。”

“你不是嫌累？”

“我什么时候说累了？”

陆母在后面招呼。

“你们慢点，老爷子跟不上了。”

陆父拄着手杖反驳。

“我走得动，是你非要带半壶水。”

“等你口渴，别问我要。”

“我问梦雨要。”

“你们父子如今都知道找梦雨。”

到了陆远生日前两天，苏梦雨翻出票证夹，把攒下的肉票和副食票理出来。

陆母见她要出门，连忙问道：“买多少肉？”

“半斤。”

“半斤哪够一桌人吃？”

“配上土豆烧，够了。”

“再买条鱼吧。”

“许美丽昨天送来两条鲫鱼，我养在水盆里。”

“鸡蛋还有六个，给陆远做碗长寿面用一个，剩下的蒸蛋羹。”

苏梦雨合上票证夹。

“菜已经够多，别让人看着扎眼。”

生日当天，陆远直到天黑才回来。

刚进院门，小毅便抱着他的腿往堂屋拖。

“爸爸快。”

“快什么？”

“肉。”

陆远脱下军帽。

“你是给爸爸过生日，还是等着吃肉？”

“都过。”

堂屋桌上摆着土豆烧肉，红烧鲫鱼，白菜豆腐和一碗蒸得平整的蛋羹。

中间那盆长寿面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陆远站在桌旁没动。

陆母催道：“洗手去，全家都等你。”

“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

“你媳妇从早上忙到现在。”

苏梦雨把筷子摆好。

“也没多少东西，肉里一多半是土豆。”

“这已经够丰盛了。”

陆父拿出一小瓶酒。

“今天准你喝一杯。”

“明早还要上班。”

“半杯误不了事。”

陆婉把沉明川送的钢笔放到桌上。

“这是我和明川一起送你的。”

陆远打开盒子。

“他怎么也送？”

“他说以后要叫你哥，得提前讨好。”

“谁答应他叫了？”

“爸妈都见过沉家人了，你反对也没用。”

陆母敲了敲女儿的筷子。

“吃饭时少说两句。”

苏梦雨从柜里拿出一个布包。

“这是我给你的。”

陆远拆开后，里面是一双手缝的鞋垫，针脚细密，后跟处还绣了一个远字。

“你什么时候做的？”

“陪小毅午睡时做几针，攒了半个月。”

“为什么绣名字？”

“部队里洗晒东西容易拿错。”

陆婉探头看了一眼。

“嫂子怎么只绣我哥的？”

“你要是喜欢，改天也给你做。”

“我不要鞋垫，我想要嫂子给我做条裙子。”

“等你毕业再说。”

陆远把鞋垫重新包好，放进军装内袋。

“吃完饭我就换上。”

“先洗过再用。”

“新的为什么要洗？”

“布上有画线的粉。”

“我看着挺干净。”

陆母端起碗。

“梦雨让你洗，你就洗，问那么多做什么？”

“听见了。”

大家坐齐后，陆毅被抱到父亲腿上。

苏梦雨把荷包蛋夹进陆远碗里。

“寿星先吃。”

陆远分出一半放进她碗中。

“你也吃。”

“今天是你生日。”

“面是你做的，该有你一半。”

“那我呢？”

陆毅扒着碗边问。

陆远又夹下一小块蛋黄。

“少不了你的。”

陆父端起酒杯。

“你小时候过生日，一碗面就高兴半天，如今有妻有子，该知道肩上的担子了。”

“爸，我知道。”

“工作要做好，家也要顾。”

“我会顾好。”

陆母接过话。

“别只会说，你这月有几天按时回家？”

“七天。”

“亏你数得出来。”

苏梦雨替他解围。

“最近单位忙，他能回来吃晚饭已经不容易。”

“你就护着他。”

“妈，嫂子护我哥不是应该的吗？”

陆婉给众人倒了汽水。

“来，祝我哥生日快乐。”

杯子碰到一起时，陆毅也举起小碗。

“爸爸快乐。”

陆远低头看着儿子，又看向桌边的父母和妻子。

“我平时不会说好听的话。”

陆婉马上打断。

“今天可以说。”

“谢谢你们。”

陆远程起那半杯酒。

“有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陆母低头给孙子挑鱼刺。

“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快吃吧，菜都凉了。”

苏梦雨拿起筷子，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她想记住这一桌饭，记住父母尚且康健，陆婉还会缠着嫂子要裙子，孩子坐在父亲怀里偷吃蛋羹。

陆远察觉她没动筷，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腹。

“想什么呢？”

“想明年也给你过生日。”

“只过明年？”

“往后年年都过。”

院外电话铃响到第三遍时，值班员在门口喊道：“陆副师长，上级让您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