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孕吐才歇，远行令已至

“这碗粥也吃不下？”

陆母端着小米粥坐到床边，苏梦雨才闻到热气，便捂着嘴去了洗手间。

胃里早已吐空，只剩酸水。

陆远跟过去替她拍背。

“今天第三回了。”

“过会儿就好。”

“你昨天也这么说。”

苏梦雨漱完口，扶着墙站起来。

“怀孩子都要过这一关。”

“别人也吐成这样？”

陆母把粥放下。

“有人轻，有人重，可梦雨这反应拖了快十天，体重都掉了。”

“再去医院。”

“昨天才去过。”

“医生只说少量多餐，照这样下去，吃多少都留不住。”

陆母也没反对。

“下午再去一趟，问问能不能开点药。”

医院检查后，医生仍不建议随便用药。

“孩子月份小，药能不吃就不吃。”

陆远问：“她连水都吐，怎么办？”

“试试凉一些的食物，少闻油烟，早晨起床前先吃两片饼干。”

“需要住院吗？”

“检查结果正常，暂时不用。”

回家的路上，陆远一直护在苏梦雨身边。

“明天起你别进厨房。”

“我已经好几天没进了。”

“鸡汤也别炖了，家里这几天都吃素。”

苏梦雨看他。

“爸和国耀还要吃饭。”

“食堂能打菜。”

“你别折腾全家。”

“你吃不下东西，我看着肉菜也没胃口。”

当晚，陆母又找来生姜和陈皮。

“听人说，姜片含在嘴里能止吐。”

苏梦雨试了一片，辛辣味冲进喉咙，刚喝下的半杯水又吐了出来。

陆母赶紧把盘子端走。

“这个法子不行，咱们不用了。”

“妈，您别再四处问偏方。”

“我看你一天比一天瘦，哪能不急？”

“医生说孩子没事。”

“孩子要紧，你也要紧。”

夜里，苏梦雨等陆远睡熟，悄悄进了空间。

灵泉旁的水汽带着草木气息，她先喝了小半杯，坐在木屋前等了一阵，胃里的翻腾渐渐退去。

桌上放着空间里新摘的黄瓜。

她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进了胃，没有再往上返。

第二天醒来，陆远照旧递来两片饼干。

“先吃这个。”

苏梦雨试着咬了一口，又喝下几口温水。

陆远盯着她等了半天。

“难受吗？”

“今天好些了。”

“真不想吐？”

“暂时不想。”

陆母端着一碗晾温的粥进门。

“能不能喝两口？”

苏梦雨接过碗，慢慢吃了小半碗。

陆母坐在旁边等着，见她没有起身往洗手间跑，才把桌上的毛巾收起来。

“总算能吃进去了。”

陆婉趴在门边问：“嫂子想不想吃苹果？”

“想吃酸一点的。”

“我去挑。”

陆远叫住妹妹。

“洗干净，皮也削了。”

“哥，你这几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洗干净。”

“照做。”

此后几日，苏梦雨每天进空间喝少量灵泉水。

用量不多，孕吐没有立刻消失，只是从一天五六次减到早晚各一次。

饭量也慢慢恢复，能吃下鸡蛋羹和青菜面。

陆母把她称过的体重记在心里，每隔三天便让她再站上秤。

“今天长了半斤。”

“半斤也值得您念半天？”

“前阵子掉了六斤，我能不念？”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

“那也得继续养。”

陆远程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

“妈，训练处来电话，让我回单位一趟。”

“今天不是休息吗？”

“临时有任务。”

苏梦雨接过苹果。

“你去吧，别让人等。”

陆远换上军装，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进房后关上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任务通知。

苏梦雨看见他的神色，放下手里的针线。

“要出远门？”

“西北方向，协助组建一支通信保障队。”

“多久？”

“通知上写三个月，遇上变动可能更久。”

“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窗外传来陆婉收衣服的动静，屋里只剩座钟的摆动声。

陆远坐到她身边。

“我去找处里申请换人。”

“你不想去？”

“你怀着孩子，前几天连饭都吃不下，我怎么走？”

“任务为什么交给你？”

“上次山区演练完成得好，上级点了我的名字。”

“那你推掉以后，他们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

“你会在乎。”

苏梦雨把通知拿过来。

“这是你去新单位后的第一个长期任务，梁副处长还盯着你。”

“我不能拿你和孩子去换前程。”

“家里有爸妈，还有陆婉和国耀。”

“他们替不了我。”

“可任务也没人随便替你。”

陆远把通知按在桌面上。

“我去几个月，孩子都长大了。”

“等你回来，他还没出生。”

“你要是再吐呢？”

“我现在已经能吃饭了。”

“夜里不舒服怎么办？”

“医院离家不远，秦叔也能开车。”

陆远没有答应。

晚饭时，陆母听说任务，也放下了筷子。

“非得这个时候去？”

陆父看完通知。

“这是上级安排，点名让陆远带队。”

“梦雨才怀孕，她前几天瘦成什么样，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

陆父转向儿子。

“你自己决定，家里不替你拦任务，也不逼你走。”

陆远说道：“我想申请留下。”

“你先问梦雨。”

“她让我去。”

苏梦雨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现在吃得下，也睡得着。”

陆母问：“你真能照顾好自己？”

“妈，有您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当然会照顾你。”

“那就让陆远去。”

陆父点了头。

“任务是任务，家里是家里，谁都不能只顾一头。”

出发前一天，陆远把医院电话和单位值班电话写在纸上，贴到客厅柜子旁。

又把苏梦雨的病历装进布袋，连每次检查的日期都问了一遍。

“下回检查是什么时候？”

“十六号。”

“让妈陪你去。”

“好。”

“夜里胃里难受，别忍着。”

“好。”

“天气热了也不能贪凉。”

苏梦雨拉住他的袖口。

“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我怕你不记得。”

“我都记得。”

“还要给我写信。”

“到了地方先把地址寄回来。”

第二天清晨，车停在院门外。

陆远把行李放上车，又回来抱住苏梦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

“我后悔。”

“那也得去。”

苏梦雨替他扣好衣领。

“把任务做好，平安回来。”

陆远抱了她许久，才转身叮嘱陆母。

“妈，梦雨不能闻鱼味，早上要先吃饼干。”

“我知道。”

“陆婉放学别往外跑，多陪她说说话。”

陆婉点头。

“哥，你放心。”

赵国耀把他的水壶递过去。

“姐夫，我会照顾我姐。”

“先照顾好你自己。”

司机在车边催了一声。

陆远上车前又回头看她，发红的眼框一直藏在军帽的阴影下。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苏梦雨忽然看见陆远座位旁还放着另一份没有告诉她的密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