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马家堵门生事

搬家这天，天刚亮，赵国耀就把地铺卷好，来回检查了三遍。

“姐，旧书带上了吗？”

“带了。”

“铅笔呢？”

“在包里。”

“那碗筷……”

“国耀。”

苏梦雨提起包袱。

“你再问下去，车该等急了。”

赵国耀挠挠头，赶紧去搬墙角那只木箱。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旧书，两只搪瓷缸，还有苏梦雨攒下的红糖和鸡蛋。

空间里的东西自然不能露出来。

她只把外头能见人的家当收好，馀下的全留在空间里。

院门外传来喇叭声。

小周把吉普车停好，跳下来帮赵国耀搬箱子。

“嫂子，东西就这些？”

“就这些。”

“那正好，一趟装下。”

赵国耀抱着被卷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一辆黑色自行车横着停在巷子中间。

马俊涛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

他今天没戴鸭舌帽，灰夹克的领口敞着，眼底布着红血丝。

“苏梦雨，你给我站住。”

小周往前一步。

“同志，你找谁？”

“我找她。”

马俊涛指着苏梦雨。

“这是我跟她的私事，轮不着你插手。”

苏梦雨把包袱放在门坎旁。

“你跟我有什么私事？”

马俊涛脸上肌肉绷紧。

“婉清现在被街坊说得没脸出门，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她做了什么，街坊就说什么。”

苏梦雨说。

“她要是安安分分过日子，谁会盯着她不放？”

“你少装。”

马俊涛往前走。

“她说你诬陷她，说你攀上陆远以后翻脸不认人，还故意让人传她的闲话。”

赵国耀把木箱放下，站到苏梦雨前面。

“你胡说！我姐没传过！”

“国耀，站一边。”

苏梦雨拍拍他的肩。

“马俊涛，你今天特意过来，是想替苏婉清讨公道，还是另有事情要说？”

“你别扯别的。”

马俊涛盯着她。

“婉清是个姑娘家，名声坏了，往后怎么嫁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跟街坊解释清楚，说你们姐妹之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解释什么？”

苏梦雨问。

“解释她没给我下药，还是解释她没拿肉联厂正式工的名额做交易？”

马俊涛的嘴唇抿紧了。

小周站在旁边，眼神沉下来。

“嫂子，这人说的什么下药？”

“前阵子的旧事。”

苏梦雨看着马俊涛。

“苏婉清把一包药交给我，让我拿去给李厂长的儿子。她说办成了，就能替她换一个肉联厂的工作名额。”

“你胡扯！”

马俊涛声音一下高了。

“婉清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信她？”

“我当然信她！”

“那你去问她。”

苏梦雨从包袱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问她是不是六月初三傍晚，在西街草药摊买过一包白色药粉。问她买药时，穿的是不是蓝色碎花上衣。问她当时是不是说，家里有人夜里睡不着，想买点安神的东西。”

马俊涛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苏梦雨把纸展开。

“这是摊主宋老四写的情况说明。他不识多少字，按了手印。旁边还有西街居委会赵主任作的见证。”

小周接过纸，看了几眼。

“这上面有手印，也有居委会的章。”

“你什么时候弄的？”

马俊涛问。

“你替她出头前，我就准备好了。”

苏梦雨收回纸。

“苏婉清当我还和从前一样，哄两句就替她卖命。可惜她这回找错人了。”

马俊涛喘了口粗气，视线从纸上移开。

“就算她买过药，也不能证明药是让你送的。”

“当然不能。”

苏梦雨点头。

“所以我没去公安局。我只是留着证据，防着哪天有人再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马俊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巷子里已经有人停下来听动静。

他面上挂不住，转身就要推自行车。

“等会儿。”

苏梦雨叫住他。

马俊涛回头，眼里带着烦躁。

“你还想干什么？”

“你既然来了，我也有句话要问。”

苏梦雨往前走了两步。

“六月初八晚上，城西粮站后头的旧砖窑，你去那儿做什么？”

马俊涛握车把的手停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穿着藏蓝色卡其布外套，脚上是黑皮鞋。”

苏梦雨盯着他。

“你收了一个黄布包。跟你交易的那个人，右耳根下有块黑痣，穿着深灰短褂。”

马俊涛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跟着我？”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苏梦雨说。

“黑市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倒卖紧俏物资，拿你爹的身份给自己遮掩，事情传到县里，你说副县长家里好不好看？”

“你……”

马俊涛抬起手，指到一半，又慢慢放下去。

小周往前迈了半步。

“这位同志，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派出所说。别堵着军属搬家。”

马俊涛看了眼小周肩上的军衔，又看了看停在旁边的吉普车。

他喉结动了两下，推起自行车就走。

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碎石，发出急乱的声响。

赵国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问：“姐，他以后还敢来吗？”

“短时间不会。”

苏梦雨把情况说明重新塞回包袱。

“他怕的不是我，是怕他爹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小周把木箱搬上车，回头问：“嫂子，要不要我把这件事汇报给沉干事？”

“先不用。”

苏梦雨说。

“他没做出实事，咱们也不能只凭几句话把人送进去。”

小周点头。

“嫂子考虑得周全。”

赵国耀坐进车里，还不忘往巷口看。

“姐，苏婉清怎么会让马俊涛替她出头？”

苏梦雨坐到他旁边，关上车门。

“这件事，我也想知道。”

原书里的苏婉清把马俊涛看得比什么都重。

前世她为了嫁进马家，连亲姐姐都能推去火坑。

可这辈子，苏婉清一门心思打听陆远，马俊涛却还在替她奔走。

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和原书里不一样了。

吉普车开出巷子，路边的招待所渐渐落在身后。

到了部队家属院，许美丽正站在门口等着。

她一看见苏梦雨，立刻迎上来。

“可把你盼来了！房子我昨儿又擦了一遍，灶台也给你刷干净了。”

“美丽姐，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快进去看看。”

许美丽拉着她往里走。

第三排东头的房子朝阳，门前有块小空地，墙根下种着几棵葱。

屋里两间正房，窗户擦得透亮，土炕铺着新草席，角落里摆着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

赵国耀站在门口没敢动。

“姐，这真是咱们的屋？”

“是。”

苏梦雨把钥匙递给他。

“去，把门打开。”

赵国耀接过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在发抖。

锁舌弹开，发出清脆的一声。

许美丽笑着说：“往后谁再欺负你们，直接喊人。咱们这院里别的不敢说，护短的人多着呢。”

苏梦雨走进屋，把包袱放到桌上。

她回身看向敞开的房门，日头照进来，落在新铺的草席上。

赵国耀抱着钥匙站在门边，忽然小声说：“姐，刚才马俊涛走的时候，他兜里掉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