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记忆中的璟王殿下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五十四章 记忆中的璟王殿下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身着月白锦袍,在宫苑中负手而立之人。
那个让他仰望、追逐、爱慕、怨恨了几乎整个生命的阿兄。
苍梧美玉,璟王殿下,天下第一美郎君。
面如冠玉,凤眸狭长,眼尾天然微扬,不笑时似寒星映雪,清冷疏离。
若有人能引他展颜,那眸中寒星便会化开,漾起细碎的,令人心折的微光。
他生于万物肃杀的凛冬,性子也如冰雪雕琢,清冷疏离,对万事万物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最喜素心寒兰,傲雪梅花,喜爱口味清淡的食物,味道清苦回甘的茶。
更喜爱刀剑,听兵器出鞘时铮的一声鸣响,干脆利落,不惹尘埃。
那时的萧允昭,是父皇最器重的臣子之一,才冠京华,风姿卓绝,受兄弟敬重,被朝臣瞩目。
得璟王殿下青眼,不仅意味着得到一位惊才绝艳的盟友,更意味着其身后云贵妃庞大势力的支持。
他是宴席间无意一瞥便摄人心魄的风景,是棋盘上举足轻重的棋子,更是无数闺阁女子眼中可望不可及的明月。
而梦中的自己,只是个瑟缩在角落,毫不起眼的小皇子。
母妃出身低微,性子怯懦,靠着攀附圣宠正浓的云贵妃才勉强在宫中立足,得了妃位,却并无多少君恩。
他自己亦因体弱和痴傻,常被兄弟嘲笑。
他不懂为何母妃的目光总是更多地追随着云贵妃和萧允昭,将满腔的温柔与期盼都倾注在那对母子身上,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反而疏淡。
而他自己,目光却也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皎如明月的身影吸引。
于是,宫里常见一幕,贤妃殷勤地跟在云贵妃身侧,而五皇子萧景琰,则成了萧允昭身后一条小小的,固执的小尾巴。
他们母子巴结云贵妃母子,成了宫闱中人私下津津乐道的笑话。
可幼时的萧景琰不在乎。
因为无论旁人如何嗤笑,那个走在前面的身影从未回头投来鄙夷的一瞥。
他怯生生唤出的每一声“阿兄”,都总能得到一声淡淡的,却清淅无误的回应。
“恩。”
就为了这一声“恩”,他愿意承受所有背后的指指点点,愿意做这深宫中最可笑的“跟屁虫”。
甚至,当有人当着他的面戏弄自己,那个清冷的声音还会出言制止,虽不过寥寥数字,却足以让小小的景琰眼框发热,觉得整个灰暗的世界都亮了一瞬。
所有人都笑他痴傻愚钝,唯有萧允昭,会抚着他的发顶,淡淡评价:“景琰有赤子之心,甚好。”
那样好的人,萧景琰觉得他合该拥有世间一切美好。
自己能做他身后一道安静的影子,远远看着他的光芒,便已是莫大幸运。
他从未奢求能走入那片姣洁的月光之中。
然而,命运陡转。
一场滔天大火,焚尽了皎月清华。
那个高高在上的璟王殿下,从此面目全非,坠入尘埃。
众人避之不及,落井下石。
而萧景琰,却在那一片狼借与唾弃中,第一次有机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萧允昭的面前。
他将重伤濒死的兄长从绝望深渊边拉回,日夜不离地照料,笨拙却无比认真的保护着他。
他终于得到了萧允昭全部的目光。
那座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变得门可罗雀,只剩他一人常伴左右。
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他甚至可耻地庆幸过这场灾难的发生,庆幸这轮明月坠入凡尘,庆幸自己终于能独占这片破碎的月光。
随即,他又会被这卑劣的念头刺痛,加倍唾弃自己,转而更加悉心照料,近乎赎罪。
就在他以为,岁月会如此静好,即便阿兄的伤疤无法消退,他也愿倾尽所有,换得这独处的时光时,十皇妹萧景姝来了。
那个粉雕玉琢、向来心善的小女孩,在殿外被红着眼圈的萧景琰拦住。
“你不是嫌我阿兄脸上伤疤可怕吗?!你不是恶心得吐了吗?!你还来做什么!”小景琰声音尖利,如同炸了毛的小刺猬,带着哭腔和无法宣泄的愤怒,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他!他差点就……!”
萧景姝被他吼得一怔,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塞到他手里。
“我…我没有!那日是我不对,是我没用,被吓到了……这是我求了母妃好久,托舅家寻遍天下才找来的…据说对祛疤生肌有奇效…我想送给允昭哥哥赔罪,又怕……”
她想起那日萧允昭眼中骤然熄灭的微光,和随后爆发的毁灭气息,勇气顿消,只剩下无措的恳求。
“五哥,求你,代我转交吧…善用此药,纵红痕难褪,至少可令创面平复,不至于…如此狰狞……”
宫中皆知,萧景姝母族世代杏林名家,医术高明。
萧景琰看着手中温润的玉盒,又看看殿内,终是接了过来,闷声应了:“…嗯。”
这药果然有奇效。
萧允昭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伤口渐渐平滑,虽颜色深红依旧,但触感已好了许多,若有冗馀,再用在身上。
他将这份好转,全数归功于萧景琰的用心寻药和悉心照料。
而萧景琰,沉浸在兄长日益依赖和感激的目光中,将那玉盒和萧景姝的嘱托,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未曾吐露半字。
再后来,是偷听到母妃与云贵妃的争执,知晓了萧允昭离奇的身世秘密。
那一刻,保护兄长的念头在他心中扎根更深,阿兄只剩他了,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才能护住这个秘密,护住阿兄。
之后云贵妃猝然离世,萧允昭彻底沉寂,终日白纱覆面,寡言少语。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有说“美人遮面是风情”,有嘲“鬼脸遮丑是矫情”。
萧允昭大多沉默绕行,而萧景琰,这个“痴傻”的五皇子,却仗着自己脑子有病,突然暴起,捡起石头就往那些碎嘴之人的头上砸。
才不顾对方是宫人还是皇子公主,砸完了便瞪着一双茫然无辜的眼,声称自己病发了,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众人心知自己理亏,又拿这痴傻皇子无法,只好悻悻离去,而在他们转身之后,萧景琰则会向阿兄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哄他开心。
萧景琰能感觉到,阿兄那颗冰封的心,正在被自己一点点笨拙地焐热,融化。
直到那日,他母妃被几个得势的妃嫔堵在花园,肆意嘲弄:“不过是攀着云贵妃才得的妃位,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云贵妃死了,她那宝贝儿子也成了废人,你们这俩跟屁虫,怎么不跟着一起废了,一起死了干净?”
“哈哈哈哈哈……”随即一片哄堂大笑。
这些话,恰好被路过的萧允昭听见。
一向避事,忍让的萧允昭,那一刻眼中骤然迸发出许久未见的厉色。
他二话不说,上前便动了手。
虽武功未复,但狠厉犹存,将那几个妃嫔连带宫人打得狼狈不堪。
外姓王族之子对后宫妃嫔动手,是重罪。
萧允昭主动去御前领罚,结结实实受了五十杖,又被罚在冬日的雪地里长跪。
萧景琰哭喊着去求情,额头在御书房外的地砖上磕得鲜血淋漓,皇帝却始终未曾露面。
于是,小小的他抓起一把伞,冲进风雪里,跑到跪得笔直,后背衣衫已被鲜血浸透的萧允昭身边,踮起脚,固执地为他撑起一片无雪的天地。
那一夜的风雪,冷入骨髓。
萧景琰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却始终不曾松开伞,不曾离开半步。
直到黎明,惩罚结束。
萧景琰几乎冻僵,是萧允昭用同样冰冷颤斗的手,一言不发的将他揽在怀中,抱了回去。
自那以后,萧允昭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