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人傀
书名:痴傻皇帝黑化后,王爷被强制爱了 作者:苏木一槿
第三十八章 人傀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您……死不了的。”
萧允昭的身躯骤然一僵,寒意瞬间遍布全身【何意?!】
他昔日权倾朝野,广有耳目,若世间真有解法,岂会毫不知情?
“殿下博闻广识,想必听过……人傀之术。”
人傀?!
萧允昭瞳孔骤缩。
他当然听过。
当年武帝兵临容景国都之下,恰逢容景皇城遭遇百年难遇的剧烈地动,可谓天亡容景。
彼时刚刚继位的容景太子黎辰,乃是云贵妃曾经的未婚夫。云贵妃对武帝向来冷漠,却因此求情。
武帝爱重云贵妃至深,终是应允,只将新帝贬为废帝,令他永生幽禁于冷宫,才答应退兵。
甚至只要容景愿意,两国愿永结秦晋之好。
此后容景二皇子之幼子继位,其馀皇子则在战乱中死的死,残的残。
自此容景皇室式微,幼帝被权臣把持,奸臣当道,以国师厉沉渊为首,国内邪术诡道盛行。
人傀,据传便是厉沉渊所出的阴毒秘法,将活人生生炼制成傀儡,以奇毒为饲,过程痛苦无比,却能逐渐磨灭神智记忆,令人无惧痛楚,唯听主人号令。
此法无论用于贵族狎玩宠奴,还是炼制死士征战,皆被传有诡效。
只是多为坊间暗传,从未经朝廷正道证实。
“殿下难道未曾察觉,您神智清醒,能自如思索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么?”张太医的声音不高,却如冰水浇头。
萧允昭心神俱震,双手不自觉的蜷起【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是以毒养毒,顺水推舟罢了。”张太医叹道。
“殿下体质本就异于常人。昔日那般严重的烧伤,仅凭药物便能抚平疮疤,仅馀红斑。这等罕见的愈合力,正适合行此法。”
“我等也是费尽心思寻到方法,侥幸一试,未曾想会如此成功。”
萧允昭早知有此传言,却从未见过炼制成功的人傀,亦觉有违天道,不屑于此,未曾想过竟被用在自己身上。
他瞳孔颤动着,唇瓣微启,【萧景琰可知此事】
张太医摇头,“您先前问为何求情?如此违逆人道之事,非医者本愿。然陛下严旨,必须不计代价保住您的性命。若他盛怒之下危及您性命,我等阻拦不力,亦要陪葬。”
他抬眼,目光复杂,“因此,老夫敢断言,即便陛下知晓……他恐怕,也会允准此法。殿下,不如配合些,老夫尽力,或可为殿下保留一二分清明神智。”
是了……
“我想陪你一起看焰火。”
“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萧允昭忽然想起来了。
这些情浓时说的话,还有那般心疼的触碰,都并非作假。
他确实为了求药虚与委蛇,然而目的已成,本可沉默着伺奉,不需应答。
他记忆中自己只在等最后一刻的同归于尽。
只是他当时神智错乱,竟说了这些胡话 做了这些糊涂事。
简直……可笑。
萧允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竟不知吊着自己命的汤药里做了这样的手脚。
然而人皆为己谋,他无话可说。
原想在救援来临之前,与萧景琰同归于尽,却功败垂成。
终是连累了那些以命相护的追随者。
如今想退而求其次,起码以残躯护住玄一等人的性命,静待毒发身亡。
竟也成了奢望。
【保留神智……有几分把握?】
“微乎其微。但陛下要的,也非全然无知无觉的木偶。我等自当竭力。”
萧允昭沉默良久。昏暗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许久,他缓缓开口:
【听闻,张太医府上连续三代皆为男子,三年前才幸得一千金,全家视若珍宝】
张太医面色陡变,瞬间警剔起来。
【可惜,先天心脉不足,汤石罔效,恐难承欢膝下,寿数难永】
“你想说什么?!”张太医声音紧绷。
【本王私库中,藏有一味秘药,或对此病有奇效,而私库所在及开启之法,只我一人知晓】
萧允昭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无需你背叛陛下。只需你做一件,简单至极的小事】
“……何事?”
【太医署中,有一名药童,名唤于平。日后你前来诊视,带他一同即可。】
张太医立刻蹙眉,警剔更甚:
“此人竟是殿下的耳目?”
皇帝掌权后,四处清除前摄政王的势力,包括太医署也因此进行了一次大换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漏网之鱼。
张太医顿了顿,仍是苦心规劝:“殿下,时至今日,谁也帮不了您脱困。还是将心思用在如何让陛下息怒上,方是正道,可少受许多苦楚。”
【张太医多虑了。不过些许旧恩,不足令他赌上九族。我亦知无人能救。】
萧允昭神色平静,【不过是有个旧人在侧,即便真的未能保住神智,也让我知道我是如何一步一步……沦为偶人的】
张太医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此举于你举手之劳,百利无害。】
【张太医是聪明人,当知越是权贵,越是惜命。若向陛下告发,此等救命神药必不会赐予一个太医之孙女】
张太医神情一顿,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拱手道:
“我等定会尽力而为,不过殿下的信任和配合也很重要。若有所信之人在旁监看能令殿下安心,老夫自是无异议。”
萧允昭缓缓点头。
张太医躬身行了一礼,提起药箱,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铁门又一次关闭。
萧允昭躺在冰冷的铁床上,望着头顶无尽的虚空。
腕间的锁链通过裹布传来刺骨的冰凉,胸前的伤口扔在刺痛,他想抚摸,却够不到。
而那名字本无需用刀刻,本就在心上。
——萧景琰。
这便是他给予自己的结局。
不是死于朝堂倾轧,不是败于沙场刀兵,而是被自己一手养大,倾尽心血护着的人,亲手打上这样的印记,囚于这方寸之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箭毒和药力互相纠缠撕扯着,再次想将他拉入虚无的深渊。
保留些许神智?留来做什么?
萧允昭忽然自顾自的笑了。
清醒着看自己如何变成一个宠奴任人狎玩吗?
倒不如彻底遁入虚无,再也不见这肮脏的一切
一行泪流下。
他闭上眼,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