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做你手中剑

【阅读指南】

（正文开始）

宫苑深处，夕阳的馀晖洒在长长的宫道上。

三个面容稚嫩的小宫女瑟缩在廊柱后，眼珠子却忍不住往远处那座静默如山的宫阙瞟。

“快瞧，是璟王殿下！”其中一个圆脸小宫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钦慕，

“那就是璟王萧允昭殿下？啧啧，这身姿，真真是松柏之姿，劲竹之骨……隔这么远都觉得贵不可言。”

另一个瓜子脸的宫女连忙扯她衣袖，声音发颤：“嘘！小声些！不要命了！王爷也是你能肖想的？”

她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生怕那传闻中无处不在的暗卫。

“都说璟王殿下文韬武略当世无双，前途光明，不可限量，可偏生……偏生那张脸……”

璟王本是异姓王之子，却因其父抵御外敌，满门战死，只留一襁保中的婴孩被心腹拼死救走，历尽千辛抵达皇城。

皇帝感念其忠烈，将此子留于宫中与众皇子一同长大，赐姓为萧。且一应待遇，视同皇子。

不曾想萧允昭自小容貌出众，才智双绝，资质远超其他皇子，一度引得朝臣忌惮。

幸也不幸，青涩年华遇到一场大火，容貌尽毁，反而打消众人疑虑，得以重用。

“那又如何？”圆脸宫女不服气的撅嘴。

“戴上面具更显神秘了！况且那般伟岸挺拔，光是听那低沉的声音，我这心都……”话音未落，耳尖已经泛红。

“哎呀，傻丫头！”瓜子脸宫女恨铁不成钢，“你不知道殿下手段有多狠？眼里除了权柄就只有那个痴傻的五殿下，冷漠无情出了名的！”

五皇子幼年因高烧不退导致痴傻，其生母贤妃娘娘则因救萧允昭出火海而受伤落下病根，后来香消玉殒。

自那以后萧允昭便自请替已故的贤妃护佑其幼子，搬去与五皇子同吃同住。

朝堂曾有传言得璟王辅佐者可得皇位，多方势力向其示好，奈何他眼中却只放得下一个痴傻皇子。

“就是就是，听说前儿有人说错一句话，舌头就被割了送去喂狗……还有那天不知谁怎么就得罪了五殿下……”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满是恐惧。

“听说秋意院有个宫女勾引五殿下，你猜她会是什么下场。”

瓜子脸宫女连连点头，“这种杀神，沾上就是死！身材好武艺强有什么用？夜里醒来不怕旁边是张烧烂的鬼脸……”

圆脸宫女刚想反驳，瓜子脸宫女猛地掐了她一把，脸色煞白地垂头噤声。

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下来。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廊口，玄色锦袍包裹着他劲瘦的身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脸上被一面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如寒潭的眼与精致的嘴唇和下颌，周身散发的威压凛冽如刀，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萧允昭目光淡淡扫过，冰冷的寒意掠过那三个抖如筛糠的宫女。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也不需要停留一瞬，仿佛看见的只是几块碍眼的石头。

他迈开步伐，无声无息地向前走去，身后跟着几名浑身煞气的亲随侍卫，只留下廊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要瘫软的宫女。

秋意院中。

一个面色惨白如纸，下身已被鲜血浸透的年轻女子瘫在冰凉的地面上，气息奄奄。

她面前几步远，放着一张紫檀木圈椅。

萧允昭端坐其上，左手随意搭着扶手，指节修长，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随意。

他右手端着一盏清茶，白瓷杯沿轻抿一口，一身玄色和院中血色形成刺目对比。

“再问一遍，”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比三九寒冰更冻人，“谁指使你接近五殿下。”

女子嘴唇哆嗦着，残留着一丝倔强，虚弱地摇头：“……奴婢……没有……真……”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自他喉中溢出，不带半分温度。

“执刑。”清冷的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院中每一个宫人心头，让他们抖得更厉害。

行刑的亲卫面无表情上前，厚重的板子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重重落下。

“啊——！！！”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宫苑。

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奔跑声和尖锐的哭喊。

“住手！允昭哥哥！快住手！”

五皇子萧景琰的身影跟跄着冲了进来。

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俊秀得近乎漂亮，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此刻蓄满泪水。

他看到地上女子的惨状，泪水瞬间决堤。

“住手！求你们住手！”他扑到萧允昭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颤斗，象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放过她！放过柔儿姐姐！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啊！哥哥！允昭哥哥你最疼我了，饶了她！饶了她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萧允昭昂贵的锦袍下摆。

整个院子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戴着冰冷面具的人身上。

萧允昭终于放下了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脚边哭得毫无形象，满心满眼只有地上那个女人的痴傻孩子。

“殿下，起来。”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却没有直接推开萧景琰。

“不起！哥哥不答应我绝不起！”萧景琰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满是孩童般的执拗。

“柔儿姐姐对我好……她不会害我的！我求你，哥哥！你看在她救过我的份上……”

“够了！”萧允昭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景琰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吓得猛地一缩。

萧允昭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萧景琰涕泪横流的脸上，语气冰寒：

“此女受命于人，居心叵测。无论她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掩盖不了其罪该万死的事实！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如乌云迫近：“殿下身处此地，便没了心软的资格！这个道理，你必须懂！”

他的训斥冷酷而不留馀地，每一个字都象鞭子抽打在萧景琰心上，也抽打在院中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萧景琰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他，无声的抽泣，眼底深处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彻底熄灭。

萧允昭心中轻叹，却再无半点迟疑。

他目光扫过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的女子，冷冷下令：

“既然五殿下心有不忍……罢了。留下她的舌头和眼睛，扔出宫去，生死由命。”

言下之意，给她一丝活着的希望，却断绝了她泄密和再次构陷的可能。

“至于……”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早已瘫软在地的其他几个宫女和太监，“知情不报者、协助构陷者、执行纵容者，杀无赦！”

“是！”亲卫如虎狼般扑上，绝望的哀嚎与冰冷的刀锋之声瞬间此起彼伏。

萧景琰死死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萧允昭的衣袍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萧允昭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血腥，抬起宽大的衣袖遮挡住萧景琰的视线。

片刻后哀嚎声平息，他弯下腰稳稳握住了弟弟颤斗的手。

“殿下，走了。”声音放缓了几分。

萧景琰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紧紧回握住那只手。

他象个走不稳的孩子，半靠半依在萧允昭挺拔的身侧，被萧允昭搀扶着带离这片血腥修罗场。

院中的血迹很快被冲刷干净，只留下浓重的腥气。

斜阳洒在长长的宫道上，将并肩而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高大挺拔的萧允昭紧紧牵着身畔身形瘦削，仍在微微抽噎的痴傻少年。

萧允昭望着遥远宫门的轮廓，眼神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时至今日，萧允昭从未后悔过自己的任何选择，皇权争斗，你死我活，残酷无比。

身旁这个少年便是自己唯一要辅佐的对象，为此，他可以不惜手染血腥，甘为他手中之剑。

此时，他还从未想过身边这个看似天真的少年会将自己推入何等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