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细索凉粉
书名: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作者:见过猫猫大王
第二十章 细索凉粉
暮色四合的巷子里,卖夜食的挑子“笃笃笃”敲着竹板走过,远处传来脚店里划拳猜令的喧声。
禾娘没管这些,拐去巷尾杂货铺子,赶在人家下门板之前买了五斤绿豆。
杂货铺的何掌柜正在拢账,见她来,随口问:“禾娘,买这些绿豆做什么?改卖绿豆汤了?”
禾娘笑道:“天热了,想换个花样试试。”
何掌柜点点头:“也是,你那卤鸡子大热天不好放,早晨卖不完晌午就馊了,换个清凉吃食也好。”
他称好了豆子,拨了拨算盘珠子,嘴里嘟囔了一声“算你十二文”,把那半文的零头抹了。
禾娘道了声谢,心里却想,这人是因为她日日来他铺子买盐买醋,才肯抹这半文的,人情世故,半文钱也是。
也不知这五斤绿豆若做成凉粉能出多少碗?得她试过才知道。
出了杂货铺,禾娘又转道去药铺买了一小块白矾,那东西药铺里常备,三文钱一块,能用许久。
回了家,她把绿豆倒进陶盆里,注了水泡上。
一夜无话。
次日天没亮,禾娘没急着出摊。
她先把泡了一整夜的绿豆捞出来看了看——颗颗涨发饱满,碧绿的皮子都裂开了,手一捏便碎,嗯,泡透了。
下一步是磨浆。
她没有石磨,那物件太大,她这屋子塞不进。
好在巷口面铺的张嫂家有一副小石磨,平日磨豆浆用的。
禾娘便带了三枚卤鸡子登门,笑道:“张嫂,借您家石磨使使,就磨这一盆绿豆,不耽搁您工夫。”
张嫂接了鸡子,爽快道:“你用你用,我这会儿也不磨东西。”
她蹲在人家后院里,一勺一勺把绿豆添进磨眼,左手添豆,右手推磨杆。
那小石磨沉得很,推起来“吱呀吱呀”地响,磨出来的绿豆浆顺着磨沿淅淅沥沥流进底下的木桶里,浆色碧绿,带着一股生豆特有的气味。
禾娘磨了半个时辰,胳膊都酸了,手掌心也磨出了一道红印子,总算把五斤绿豆全磨完了。
接下来是过滤。
方子上说“须过三遍细纱布”,禾娘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块旧棉帕——这是她当帮厨时顺来的纱布,细密得很。
她把绿豆浆倒进布里,两手拧着使劲挤,渣干巴巴的,捏成一个小团。
禾娘看了看那团豆渣,想了想,没扔,搁在碗里,回头拌点盐和葱花,也能当个菜吃。
第一遍过完,滤出的豆浆碧绿如玉,但对着光看还能瞧见些微细渣。
她咬咬牙,又过了第二遍、第三遍。
“这倒费工夫……”禾娘小声嘟囔着。
三遍滤完,豆浆清得能照见碗底的釉纹。
禾娘端着木桶回了自己屋里,点上泥风炉,搁上陶铫子,把绿豆浆倒进去。
方子上写慢火煮至浓稠。
什么算浓稠?禾娘不知道,她只能守在炉子边,拿竹片不停搅动。
绿豆浆在陶铫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渐渐地,颜色从碧绿变成了淡黄,味道也从豆腥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香。
她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白帆,碾碎了化在温水里备用。
又搅了约莫一刻钟,禾娘觉得浆子比方才稠了些,又惦记着外头出摊的时辰,卤鸡子还在瓮里等着呢。
她犹豫了一下,心想差不多了吧,放了白矾后,便熄了火倒进一只洗净的平底瓷盘里,摊平,搁在窗台上等它凝固。
然后禾娘便出摊去了,卤鸡子和豆脯还是要卖的,不能因为试新品就断了进项。
这一日她出摊格外心不在焉,好几回数钱都数岔了。
有个脚夫买五枚鸡子,递过一把铜钱,禾娘伸手接了,一时怔神,方才想起该找零。
待清点妥当递过去,竟多寻出一文,那脚夫望见,笑着将那一文铜钱推回:“多了。”
禾娘脸一红,赶紧收回去。
姚婆子看出端倪来:“怎的?魂飞到哪里去了?”
禾娘笑了笑:“没事,昨夜没睡好。”
她满心惦记着窗台上那盘细索凉粉,到底凝固了没有?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切成条?
好容易捱到晌午收了摊,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去的。
推开门,一眼便看见窗台上那只瓷盘。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盘子里是一滩半透明的黄绿色……糊。
软塌塌的,拿竹签一戳便陷下去,像是没煮熟的浆糊,根本不成形,别说切条了,连拿起来都做不到。
禾娘盯着那滩失败品看了半晌。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那滩糊,放在舌尖尝了尝,味道倒不差,就是没成型。
她叹了口气,把那一盘糊倒进碗里,晚上热一热拌饭吃了,省得糟蹋粮食。
火候不够,方子说慢火煮至浓稠,她今早急着出摊,搅了一刻钟觉得差不多就起了锅,现在看来,这火候分明是不够的。
一次不成,那就再来。
当夜禾娘又泡了两斤绿豆。
次日清晨,磨浆、过滤、上火煮。
这一回她格外有耐心,守着陶铫整整搅了半个时辰,直到竹片提起来,浆子挂在上头能拉出长丝才熄火。
倒进盘子里时,她特意拿竹签在边上刻了个记号,若是今日凝住了,便知道是这个稠度。
又出摊去了。
午后回来一看,这回倒是凝住了,可禾娘拿刀切了一条出来,送进嘴里一尝便皱起了眉,太硬了!
像是在嚼木头一般,而且有股说不出的涩味,豆腥气也重。
她仔细回想,半个时辰火虽然小,可底下那层浆子怕是已经糊了。
她掀起陶铫一看,果然,铫底有一层焦黄的薄壳,涩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禾娘蹙起了眉头,她把那一盘硬邦邦的失败品全倒了,坐在床沿上发呆。
太稀不凝,太稠又硬,中间那个刚好的点,到底在哪里?
她翻出册子,又去看方子,那行淡淡的注释依旧在那里:“火候须文而匀,不可心急。”
可是没说具体要煮多久,稠到什么程度啊。
禾娘有些恼了,合上册子搁在一旁。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想了半天,忽然又把册子拿回来,翻到凉粉那一页,仔仔细细看了第三遍。
这一回,她注意到一处从前没留意的地方。
方子最底下一行,原本是空白的,可此刻她凑近了看,隐约浮现出几个小字:“浆稠如勺背挂薄衣,即可停火。”
勺背挂薄衣!
禾娘恍然,就是说,用勺子舀起来,浆子能薄薄挂一层在勺背上,缓缓流下来,但又不会立刻滴净。
这不正好是她娘从前做米糊时的稠度么!
比她第一次煮的要稠,但比第二次的又要稀许多。
这食方……果然是等她失败了,想不通了,才给出进一步的提示。
好像一个耐心极好的先生,等你自己撞了南墙回来了,才慢悠悠点拨你一句。
禾娘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好气,像极了从前老秀才教她写字时的做派。
错一回不说,错两回不说,等她错第三回急得抓耳挠腮了,才笑眯眯地拿笔在纸上比划一下。
第三次。
这一回禾娘特意没在清早赶工,而是选了下午,反正卤味上午卖完了,下午闲着也是闲着。
磨浆、过三遍纱布、上火。
她拿了只木勺,一面搅、一面时不时把勺子提起来看挂浆的程度。
搅了约莫两刻钟,禾娘提起木勺,浆子慢慢从勺背上流淌下来,但勺面上还留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挂衣。
她点了点头,拿起那碗化好的白矾水,一点一点淋入锅中,另一只手不停搅动。
浆子入了白矾,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包住了,变得更稠、更紧,搅起来能感觉到勺底的阻力变大了。
“就是这个稠度。”她低声说。
熄火,倒入瓷盘,这一回禾娘格外小心,让浆子均匀地摊满盘底,大约一指厚。
然后她把盘子端到阴凉处,屋子最里面靠墙的地上,上头又倒扣了一只竹筐防灰。
接下来便是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禾娘是被热醒的,五月的夜已经闷得慌了。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那盘凉粉,当即翻身坐起来,趿着鞋摸到墙角。